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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4章 日不落帝国日薄西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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詹姆士先生的这句话,把满屋子的目光,都引到了王汉彰身上。

王汉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头却已经翻了个个儿。

他原以为自己今天只是来听个会、当个见证,闹了半天,这帮英国人绕来绕去,最后是要把这桩脏活,扣到他头上。

他没有立刻应声,而是端坐在那里,飞快地转着念头。

这差事,棘手,可也透着几分意思。

要找的人,得是肯认下这桩死罪的,还得把口供录得严丝合缝,叫日本人挑不出半点破绽。寻常的良民,没人肯背这口黑锅;真有作奸犯科、落在他手里的,又得拿捏住对方的七寸,叫他不敢不认,也不能反悔。

这中间的分寸,全在人心二字上,比真刀真枪地杀人,还要费些心思。

他在心里头,又把这桩事的前因后果,反复掂量。

真凶在外面,他够不着,也不能去碰;如今要找的,是几个替人受过的活人。这等事,逼着他去揣摩的,不是案子本身,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是人心里头的怕、贪、无奈和退路。

英国人手里有枪、有巡捕、有法庭,却偏偏要找他来办,无非是因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,他们自己不方便沾手,得有一个既懂江湖路数、又能拿捏住人的人去办。

这个人,正是他王汉彰。

他心里头清楚,这既是差事,也是投名状。

办好了,他在英国人这边的分量更重,往后他就真正能坐在这张桌子上,还会有说话的权利;可要是办砸了,或者推得干干净净,那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依靠,也就跟着散了。

他抬起眼,迎上詹姆士的目光,又扫了一眼卡尔大使和在座的众人。

这一屋子的体面人,端着日不落帝国的架子,说着光明正大的话,到头来要做的,却还是找替死鬼这一套。

王汉彰在心里头,冷冷地笑了一下。什么他妈的日不落帝国,什么体面风度,到了关键时刻处,还不是一样要算计活人,一样要拿别人的命,去填自己的窟窿。

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,这世道里,能真正依仗的,到头来还是自己。

英国人护得住他一时,护不住他一世,真到了大厦将倾的那一天,这一屋子的体面人,先顾的只会是他们自己。

往日的日不落帝国,如今看上去,也他妈是日薄西山了。

看来,自己是该另外寻一条退路了。

香港那边,老芮已经带着人扎下了根,赵金瀚也在帮着张罗,老婆孩子、老娘都在那边,算是有了一处稳妥的落脚地。詹姆士先前也一再提醒,要他早做两手准备。

可他心里头,终究还存着几分不甘。

他在这天津卫,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,一砖一瓦、一人一脉,都是他亲手攒下的家业。真要他说走就走,把这一切丢下,他舍不得。

更何况,眼下大局未明,日本人虽凶,可这仗,谁又能一眼望到头。

他在心里头,慢慢定下了心思。

走,是迟早要备下的一条路,却不是眼下立刻要走的一步。他得一边替英国人办事,一边暗中把自己的后路,铺得更宽、更稳。

进,可留在这地界上,继续周旋;退,可抽身南下,与家人团聚,全身而退。

他在心里头,把这层念头压得很深,脸上却半点不露。

现在,还远不到摊牌的时候,他得先把眼前这桩事,应付过去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缓缓开口:“几位先生的意思,我大致明白了。这件事,我会尽快办妥的。”

他这一答,会议室里的英国高官们,都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看见众人达成了初步的意向,坐在主位上的卡尔大使开口说道:“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意见,那这件事,咱们就暂时这么定下来。我来和日本方面交涉,组建五国联合法庭,专门审理刺杀程锡庚一案。至于说凶手——”

卡尔的目光落在王汉彰身上,又转向詹姆士:“詹姆士爵士,凶手的事情,就拜托你了。好了,大家散会吧。”

众人陆续起身,椅子挪动,寒暄声起。王汉彰跟着詹姆士先生往外走,心里头那点沉甸甸的心思,却没散。

从戈登堂出来,王汉彰坐上了詹姆士的车。

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,詹姆士开口说:“王,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为难,可你还得尽快把人找出来。具体怎么做,我不会干涉。不过,你拿出来的结果,要让人信服。”

王汉彰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抓几个自认凶手的凶手,结果还得让人信服。他在心里头苦笑,英国人这不是既当了婊子,又要立牌坊吗。最要紧的是,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,自己就会被人当成汉奸。

这个活儿,可真他妈不好干。

詹姆士看了他一眼,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“王,你不用担心。这件事,你只是替我们办事的人,你不来办,照样会有别的人来办。等这件事办完了,你还是你,没有人会把你当成汉奸。”

王汉彰苦笑了一下,叹了口气,说:“先生,您说得轻巧。可外头的人,不这么看。他们只会说,是李汉元抓了人,送给日本人的。”

他这话说得实在。他在这天津卫立了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一个名声、一块招牌。这招牌一旦脏了,往后再想叫人信他、服他,就难了。

詹姆士沉默了一会儿,才又开口:“王,你要记住,在这乱世里,有时候做一件事,不能只看表面。你抓的人是不是真正的凶手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件事能不能平息日本人的怒火,能不能保住租界,能不能让更多的人,活下去。”

王汉彰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詹姆士说的,有几分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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