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4章 日不落帝国日薄西山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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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要是日本人封了租界、动了刀兵,到时候死的人,只会更多。拿几个人的命,去换满城人的安稳,这账,单看数目,似乎是划算的。
可他心里头,也清楚得很。这笔账,算的是别人的命,做决定的,却是他自己。那些被推出去顶罪的人,也有爹娘,也有活路,凭什么就该由他们,去填这无底的窟窿。
他王汉彰也亲手杀过人,也算计过人,可他心里头,一直还守着一条线。该杀的,是那些祸国殃民、十恶不赦的汉奸,是骑在中国人头上作威作福的恶人;不该动的,是无辜的百姓,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。
如今这桩差事,恰恰要他越过这条线。
他要是真办了,往后再对着手下讲什么义气、讲什么问心无愧,自己都觉得心虚。
他闯荡江湖,讲究的是义气,是问心无愧。如今却要他去做这等昧心的事,他心里头那道坎,一时半会儿,跨不过去。
他在心里头,也不是没有给自己找过开脱的由头。
他想,这差事就算他不接,英国人也会找别人去办,那些人未必有他这份顾忌,手段只会更狠、更脏。由他来办,兴许还能暗中挑拣挑拣,护住一些不该枉死的人,把这桩烂事,尽量办得少沾点血。
这念头,让他心里头稍稍松动了些,可也让他更觉苦涩。
他知道,这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。人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,总能替自己,寻出一万个非做不可的道理来。他更知道,这件事办完之后,自己在天津卫的名声,恐怕就要臭了。
车子一路行驶,王汉彰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心里头却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他一会儿想着该从哪里寻这么几个人,一会儿又想着自己的退路,想着香港那边的家人,想着这乱世的前路,到底在何方。
回到泰隆洋行,王汉彰正琢磨着,该从哪儿去找这么几个人时,张先云敲响了房门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,脑子里头,把可能的门路,一条条过着。
他想,这等肯认死罪、又能被拿捏住的人,寻常地方寻不着。要么是身上本就背着案子、走投无路的,要么是有把柄攥在别人手里、不得不低头的。这样的人,既要有几分能演得像的胆气,又得叫他事后翻不了供、坏不了事。
他越想,越觉得这差事棘手。
人找得太窝囊,口供录得破绽百出,日本人那边交代不过去;人找得太冤、太惨,他自己心里头这道坎,又过不去。
他在这两头为难之间,一时竟没了头绪。
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,张先云推门进来,看着愁容满面的王汉彰,小心翼翼地说:“彰哥,孙星桥回来了。他说,他找到了刺杀程锡庚的凶手。”
王汉彰一听,心里头猛地一喜。这不是想睡觉,就有人递枕头吗。他正愁没处下手,这小子就带着线索回来了,来得正是时候。
可这喜意刚起,他转念一想,又压了下去。这小子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,不会是糊弄自己吧。
孙星桥这家伙,就是个十足的滑头。他要是真查到了,那还好说;他要是随便找几个人,编一套话来搪塞自己,那可就麻烦了。
到时候,自己拿着他给的假人、假口供去交差,一旦让日本人识破,不光前功尽弃,连他自己,都得栽进去。
王汉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缓缓开口:“那就把他叫上来,我听听,到底是怎么个事儿。”
张先云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办公室里又剩下王汉彰一个人。他重新点了一支烟,抽了两口,慢慢吐出来,烟雾在眼前散开。
孙星桥找到了凶手,这个消息,来得太巧了。巧得让他心里头,不踏实。
他想起孙星桥上回撒谎的事。那小子说他爹病了,结果是跑去跟抗日杀奸团的人混在一处。他又想起孙星桥跟曾澈走得近,想起那只斜眼,那眼睛让他总是看不透真假。
他在心里头,把好几种可能,都过了一遍。这小子,到底是真查到了,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样。
这世上的事,来得太顺、太巧,往往就藏着蹊跷。他在这一行里摸爬滚打,见多了天上掉下来的好事,最后多半是别人替你挖好的坑。
是真是假,是功是局,自己要当面问上几句、看他几眼,心里头,便自有分晓。
王汉彰心里头正琢磨着,门响了。张先云推开门,孙星桥跟在他后头,走了进来。
孙星桥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,可那眼睛里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。
王汉彰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头暗暗留意。
一身疲惫,说明这小子这几日,确实在外头奔波,没少折腾;可那压不住的兴奋,又让他心里头存了疑。年轻人办成了大事,难免露出这般神色,可这兴奋里头,究竟是立功的得意,还是别的什么,他一时还看不分明。
他不动声色,只淡淡说了句:“坐吧。”
孙星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身子微微前倾,急着开口:“师父,我查到了。”
王汉彰说:“查到嘛了?”
孙星桥往前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隔墙有耳:“刺杀程锡庚的人,我找到了。”
“哦?”王汉彰靠在椅背上,不紧不慢地看着他。
“你说说,这几个人,都是谁啊?你别着急,慢慢说,把你怎么查到的、人现在在哪儿,一桩一桩,细细的给我讲清楚。不过我提前告诉你,你要是但凡有半句虚的,可瞒不过我的眼睛,也别想轻易走出这道门去,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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