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5章 被舍弃的棋子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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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着王汉彰最后的这几句话，孙星桥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，开口说：“一共是四个人，都住在英租界益世里六十八号院里。领头的叫蓝向隆，对外宣称叫赵洪，四十三岁，河北省玉田县人。第二个叫蓝隆，别名叫赵如，二十六岁，也是玉田县人。第三个叫李德祥，二十七岁，宝坻县人。第四个叫沈向金，他的假名字多，又叫赵生，又叫张富，三十岁，宝坻县人。”
孙星桥见他没有打断，便继续往下说。
“这几个人原来都在宝坻县新安镇警察局当差。去年的冀东大暴动，他们奉陈恭澍的命令，拉了一支队伍，叫忠义救国军第九路军。这个蓝向隆，担任第九路军第一旅的旅长。说是旅长，可手底下，总共才百十来号人。那个蓝隆是他的亲弟弟，在第一旅给他当副官。另外那两个，也是这个第一旅的军官。”
“去年七月，日本人的讨伐队一来，这个第九路军，被彻底打散了。八月底，蓝向隆带着他们几个人，潜入天津，凭着一手好枪法，进了会得号当领班。说是领班，其实就是个碎催。”
“会得号？”王汉彰打断了他，皱着眉问：“是袁文会的那个会得号吗？”
孙星桥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对，就是袁文会的会得号，替日本人招募劳工的。”
王汉彰听了，眉头先是一皱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袁文会这三个字，他太熟了。
当年他刚出道，就是得罪了袁文会，被堵在老龙头，三刀六洞，才捡了一条命回来。要不是老头子袁克文出面，他早就变成了海河里的孤魂野鬼。
这笔账，他记了一辈子。
这些年，袁文会傍上了日本人的大腿，手伸得越来越长，坏事干得越来越绝。王汉彰一直想动他，可始终没腾出手来。
如今袁文会手底下的人，自己撞到了他的手里，他心里头那股火，反倒压下去了。
他打开桌上的烟筒，从里面抽出两支香烟，扔给孙星桥和张先云一人一支，自己也点上一支，这才说：“你接着往下说。”
孙星桥双手捧着香烟，脸上堆着笑：“是，是。前段时间，曾澈接管了军统天津站，不知道从什么渠道，和蓝向隆联系上了。曾澈每个月给蓝向隆三百块法币，由他分发给蓝隆、李德祥、沈向金三个人，作为生活费。有任务的时候，曾澈联系蓝向隆，再领取行动经费和武器。”
孙星桥伸手从桌上拿过打火机，把香烟点燃，深吸了一口，继续说：“四月八号，曾澈通知蓝向隆带上人，向他领取武器，去执行任务。当天晚上，程锡庚在影院里被打死。可真正开枪的，不是蓝向隆他们几个，而是另有其人。具体是谁，我也不清楚。但蓝向隆他们四个人，确实参与了刺杀，曾澈也没有再联系他们，任务用的手枪，还在他们的手里。”
王汉彰听完，靠在椅背上，把烟从嘴边拿下来，慢慢吐出一口。
他在心里头，把孙星桥的话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，立刻就想明白了。
这四个人，是曾澈扔出来的弃子。
他在心里头，把这一层的门道，一层层地拨开。曾澈早料到，刺杀程锡庚之后，日本人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必定要在租界里掘地三尺，寻一个交代。所以他才故意找了这么几个人，参与进来，让他们露个面、沾个手，却又不叫他们真正动手。
真正开枪的刺客，如今多半已经被他悄悄转移，藏得严严实实；剩下这四个，被他断了联系、连人带枪留在原处，就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替罪羊。
等日本人追查下来，把这四个人交出去，日本人有了交代，真刺客也保住了，他曾澈自己，更是干干净净，半点不沾身。
一石二鸟，干净利落。
王汉彰在心里头，越想越觉得发冷。这手段，可不只是精明，是阴，是狠。
蓝向隆他们四个人，按月领着曾澈发的钱、被攥着把柄，召之即来，挥之即去，临了，还被蒙在鼓里，替别人把这口死罪的黑锅，结结实实地背在身上。
他们到死，兴许都还以为自己是替军统、替国家办事的功臣，却不知道，自己早就在上头的算计里，被当成了随时可以舍掉的棋子。
“这个曾澈，年纪不大，办事倒挺阴。”王汉彰说了一句。
他想起自己先前，还只当这年轻人是志大才疏、不懂规矩，如今看来，倒是自己看走了眼。这人面不改色，就能把几个活人当垫脚石使出去，心里头那点算计之深、下手之冷，远不是寻常的毛头小子能比。
不过，他心里头，还有另一层想法。
倘若这四个人，只是寻常的良民、无辜的苦命人，那王汉彰不但不会去动他们，还得亲自去找曾澈，好好说道说道。这他妈不是故意坑人吗。
你曾澈要保自己的人，要办自己的事，却拿别人的脑袋当垫背的，这种事一旦传出去，往后谁还敢跟你共事，谁还敢把一条命，交到你手里。
可偏偏，这四个人，是他妈袁文会会得号里面的人。
王汉彰一想到这里，心里头那点最后犹疑，也散了。会得号这个商号，专门替日本人招募劳工，送到日本本土，或者是东北的煤矿里去挖煤。
他在这天津卫，见多了会得号干的勾当。那些被花言巧语、甚至半哄半骗招走的人，一个个被塞进闷罐车，拉往关外，拉往异国。去东北煤矿干活的人，从来就没有一个，能活着回来的。
那根本就不是去做工，那就是去送死，是把好好的中国人，一拨一拨地往火坑里填。会得号替日本人经手的，哪里是劳工，分明是一条条人命，一笔笔沾满了血的昧心账。
这四个人，身在会得号当差，替袁文会、替日本人办这等丧尽天良的事，手上未必干净，心里头也未必不知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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