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7章 突破口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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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汉彰在一旁冷眼瞧着，心里头清楚，这时候的人，身子被掏空了，那点傲气、那点侥幸，也跟着热气散得差不多了，正是心防最薄的时候。
他没有急着问案，而是先给他缓上一口气，再递话过去，一张一弛，才叫人没法招架。
王汉彰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沉声说：“我这个人，不喜欢折磨人，但我也不喜欢别人跟我耍花活。刚才这些，只不过是开胃的小菜，真正的热菜，还没端上桌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不重，却字字砸在蓝隆心上：“你要是觉得你够硬，那咱们就一样一样，给你端上来；你要是不想受这个罪，那我问你什么，你就答什么。你听明白了吗？”
蓝隆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王汉彰站起来，走回桌子后面，翻开身前的卷宗本，正式开始审讯：“四月八号晚上，天宝楼影院发生的程锡庚遇刺案，是不是你们几个人干的？”
“不，不是我们干的。我们就是负责在外面望风，动手的，另有其人。”蓝隆忙不迭地说道。
王汉彰笑了笑。“不是你们干的？不是你们干的，那从你们屋里搜出来的那几把枪，怎么解释？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你可能不明白，我给你解释解释。枪这玩意儿生产出来，看着都一样，可实际上，这玩意跟人一样，虽说都是俩眼睛、一个鼻子、一张嘴，可凑到一块儿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手枪也是这个道理，每把枪的弹道，都不一样。实话告诉你，从你们那儿搜出来的这几把枪，已经做了弹道对比，其中一把，正是刺杀程锡庚的用枪。”
王汉彰盯着蓝隆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人，可以说谎话，但是，枪不会。”
这一番话，是他精心安排的一步。他要先在蓝隆心里头，把“赖不掉”这三个字，钉死。
蓝隆似乎没听明白，他眨了眨眼：“警官，真的不是我们开的枪。不信你去问我哥，我们就是在影院外面望风，看电影的人从电影院里跑出来，我们也就跟着散了……”
王汉彰又点了支烟，深吸一口，看着烟雾在面前散开。
他在心里头盘算着。这小子嘴硬，光靠打，打不服他，得换个法子。硬的不行，就得来软的，从他心里头，最软的那块地方下手。
想到这，他忽然换了个话题。“蓝隆，你刚才说你今年二十六，娶媳妇了吗？”
蓝隆神色一暗，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家里面穷，这几年又闹日本，没赚着钱，所以……”
“哎。”王汉彰叹了口气，一脸惋惜。“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，连个媳妇也没混上，连?也没见过，真要是就这么死了，你这辈子，就白活了啊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蓝隆的脸色，猛地一变。
王汉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，心里头点了点头。
这小子，怕死。怕死，那就好办。
他趁热打铁，继续说。
“实话告诉你吧，刺杀程锡庚这个事儿，现在闹大了。日本人要英租界交出凶手，如果不交，就派兵攻打租界。从你们屋里搜出来的枪，就是刺杀程锡庚的那支。你说你们没动手杀人，可是枪不会说假话，人，就是你们四个人杀的。”
“不是，我们真没有……”蓝隆大声地辩解着。
可王汉彰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“你先听我把话说完。凶杀现场的电影院工作人员说，刺杀程锡庚的，是一个人，再算上门口接应的那个人，总共也就是两个人。动手刺杀的那个人，肯定是死刑没跑了，但另外望风、接应的人，罪过，就没有那么重了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看着蓝隆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只要告诉我，具体刺杀程锡庚的是谁，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，跟法官求求情，没准你蹲几年大牢，就能出来了。以后结婚生子，嘛也不耽误。你说，是不是这个理儿？”
这是他给蓝隆递过去的第一根救命稻草。他要让这个年轻人明白，眼前不是死路一条，只要肯开口，那条活路，就实实在在地摆在那儿。
蓝隆猛然抬起了头，眼睛里闪烁着求生的渴望。可在那求生的眼神底下，还藏着一丝犹豫。就听他支支吾吾地说：“我，我那个……”
王汉彰看着他的眼睛，心里头有数了。这小子，动摇了，可他还差最后一把火。
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站起来，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。“我的时间有限。你要是不想说，那我就去问别人了。我要是从别人嘴里问出来，你再想说点嘛，那可就晚了三春了。”
这句话，听着没有半点狠劲，蓝隆却猛地一怔。
他脑子里头，飞快地转。这个警察要是去问别人，别人说了，那他蓝隆，就没了利用价值。一个没了利用价值的人，还有什么好下场？
他想起刚才被吊起来、泼水吹风扇的滋味。他想起这个警察说的“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，连个媳妇也没混上，连?也没草过”的话。
他想起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，这辈子，真他妈就白活了。
几桩念头在心里头翻滚，最后，那点求生的念头，压过了一切。他不是不知道，一旦开了这个口，就再没有回头的路。可比起死，比起这辈子白活一场，江湖义气、兄弟情分，都显得轻了。
人在生死关头，最先顾的，从来都是自己。
他咬了咬牙，开口说：“是，是李德祥进去动手杀的人，沈向金在外面接应，我和我大哥，就负责在外面望风。警官，我说的，都是真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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