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8章 逐个击破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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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一旦觉得自己被同伙推出去顶了死罪，心里头那点义气、那点攻守同盟，先就裂了一道缝。
对付这种结伙的犯人，最省力的，从来不是自己动手，而是叫他们自己人先乱。只要有一个人信了“同伙已经卖了我”，他就不会再替旁人扛着，反倒会抢着把自己摘干净，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。这口子一开，剩下的人，便再难拧成一股绳。
可李德祥虽然脑子不灵透，他也知道，这个“老头钻被窝”，估计不是什么好玩意儿。他连忙大声喊道：“冤枉啊，我们真的没进电影院里面，就是在外面望风来着……”
王汉彰摆了摆手，张先云和孙星桥，停了下来。他没有真急着动刑，而是要先把这出戏，唱足。
“李德祥，蓝向隆，还有他弟弟蓝隆，都说，是你开枪打死的程锡庚。他们俩都招了，你还替他们隐瞒个嘛劲儿？”
他往前逼了一步。“俗话说得好，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。要是按照他们俩的口供，你可就要，人头落地了。”
他抽了口烟，缓缓吐出来，语气却忽然缓了下来：“当然了，他们说你是杀人凶手，那只是一面之词。你跟我说说，程锡庚，到底是不是你开枪打死的？”
这一紧一松之间，他给李德祥，留出了一条辩白的缝。
“不，不是。”李德祥连忙说道。
王汉彰点了点头：“哦，不是你打死的。那你说说，是谁打死的呢？”
“是，是……”李德祥“是”了半天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，额头上，已经渗出了汗。
王汉彰看着他，心里头盘算着。这个李德祥，脑子确实不灵光。可越是这样的人，越得下猛药，他认死理，你得让他自己觉得，那理站不住了，他才会松口。
他决定换一个法子。打他，他怕疼；吓他，他怕死。可这两样，都不如让他想到家里人。一个人，自己不怕死，可要是想到自己死了之后，老婆孩子怎么办，那就扛不住了。
王汉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：“李德祥，我看你，也是个老实人。这起案子，现在已经通了天了，不光是天津卫这几方势力都在看着，连国际上，也在看英租界怎么处理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语重心长：“你就算是自己不想活了，可也得想想你的媳妇，再想想你儿子啊。我看你这个样儿，你们一家三口，到天津卫来讨生活，日子过得，肯定不容易。你要是死了，他们娘俩，怎么办？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李德祥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你媳妇，没准就得改嫁；你儿子，过去之后，就得管别人叫爹。”
“当然了，这还是过得好的。要是过得不好，你媳妇，就得去半掩门子里，当那千人骑、万人压的婊子；你媳妇在屋里做买卖，你儿子嘛，就得在外面晃荡，万一要是被人抓了，送到东北的煤矿里，当矿工去了……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李德祥的身子，猛然一颤。他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王汉彰。他在会得号商号里面做事，当然清楚去东北当矿工，是个什么下场。
他的嘴唇在抖，眼睛瞪得很大。王汉彰看见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，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这正是他要的反应。他没有催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让那一幅幅妻儿凄惨的画面，在李德祥自己脑子里头，翻来覆去地滚。
他心里头清楚，对这种人，再大的刑，也比不上戳他家里人的软肋。
打在他身上，他还能咬着牙硬扛，因为那罪，是他自己受的；可一想到媳妇孩子要因他而落难，他心里头那道防线，就再也守不住了。
人活一世，自己吃苦受累，很多时候不就是为了家里那几口人能过得好一些。如今告诉他，他这一死，反倒把妻儿推进了火坑，他这条命，扛得越硬，害他们越深。
这，才是真正压垮他的那根稻草。
然后，李德祥开口了。声音哑得厉害，可一个字一个字，说得很清楚：“是蓝向隆，是蓝向隆开枪打死的那个人，他弟弟蓝隆，负责接应。这件事，跟我没关系，全都是他们哥儿俩干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王汉彰笑了笑。他拿起张先云记录的卷宗，看了看。李德祥刚刚说过的话，已经被记录在卷宗上。
他点了点头笑着说：“你看看，早点把事情说清楚，自己就不用受罪？真要是蓝向隆动手杀的人，那这个案子，就没你嘛事，顶多，算个从犯，关上一年半载，兴许就能放出来。”
“来吧，从上面，按个手印。”李德祥按过手印之后，王汉彰让孙星桥，把他送回拘留室。
四个人，已经审过了两个，口供截然相反。蓝隆咬的是李德祥，李德祥咬的是蓝向隆。可王汉彰要的，就是这个效果。
让他们之间相互咬，把他们提前对好的那套口供，全部打乱，叫每一个人，都觉得自己被同伙卖了，这样才能逐一击破，最后，形成一个谁都翻不过来的口供。
这两份互相矛盾的口供，看似破绽百出，实则每一份，都有本人的手印、本人的画押，白纸黑字，赖也赖不掉。
往后谁要翻供，先得解释清楚，自己当初，为什么要那样说。
他要做的，是把这几份互相牵扯的口供，最后拧成一股绳，主谋、从犯、望风、接应，各有各的位置，谁也别想轻易把自己摘出去。
他看了看表，时间，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。他晃了晃脖子，脸上没有半分倦色。
“去，提沈向金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里闪过一丝探究。
“我感觉，这小子，是块硬骨头，而且他的身份，可能还跟那三个，不一样，这一关，怕是没那么好过，我倒要看看，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，肚子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真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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