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2章 不过是分量重一点的棋子罢了！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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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的区别是，蓝向隆他们被关在拘留所里，而自己还能够在外面活动。但是，整个租界现在被日本人包围，况且自己在英租界之中有产业，有牵挂，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监狱呢。

他昨天坐在审讯桌这头，看着蓝向隆坐在审讯桌那头。他以为自己是拿捏人的那个。

今天他坐在詹姆士先生对面，忽然发现，自己也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另一头。只不过他这间屋子没有铁椅子，没有手铐，桌上还放着茶。

蓝向隆手里还攥着他那三个保证。他王汉彰手里攥着什么？

王汉彰叹了口气。他知道这话不该问。问出来，等于把自己摆在了詹姆士先生的对立面。可他不问，他这辈子都睡不踏实。

他抬头看着詹姆士先生，问出了那句他盘算了一路的话：詹姆士先生，如果这件事被我搞砸了，租界方面会不会把我当成替罪羊，扔给日本人来平息他们的怒火？

看着脸色凝重的王汉彰，詹姆士先生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。他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开口说：我始终认为，你是一个聪明人。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，能够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里发现危险。这一点，对于一个情报人员来说，是尤为关键的。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没错，租界方面确实有这样的打算。毕竟，你是一个中国人。不过我没有这种看法。我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人品和能力。而这两样，恰恰是你所拥有的。所以，你大可以放心。有我在，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。

他说毕竟，你是一个中国人这几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很平。可就是这几个字，像一盆凉水，从王汉彰头顶浇到脚底板。

他在这个英租界里当了这么久的副处长，穿西装，说英语，出入洋人俱乐部。他一直以为自己跟别的中国人不一样。詹姆士先生这句话，把他打回了原形。英国人，始终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啊！

王汉彰盯着詹姆士先生的眼睛，他问出了和蓝向隆一模一样的话：先生，我凭什么相信你？

面对王汉彰这个有些冒犯的问题，詹姆士先生并没有生气。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，开口说：王，你应该知道，你虽然是英租界警务处的副处长，但实际上，你是在为我工作。间谍工作充满着尔虞我诈，但是我这个人，绝对不会让为我工作的人随便被人当做弃子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看着王汉彰，没躲。

王汉彰不得不承认的是，他自从给詹姆士先生工作之后，詹姆士先生对他只有帮助，没有过半点的责难。甚至在他遇到危机时，还通过私人关系将他送到了英国受训。

回国之后，更是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，和英租界警务处副处长的职务。要知道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不敢企及的事情。

这些事，桩桩件件，他都记在心里。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王汉彰还能相信谁，那詹姆士先生在王汉彰的心目中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。

可是刚才那句毕竟，你是一个中国人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头。

但是，英国人的命令王汉彰不得不去执行！如果他拒不执行的话，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，用不着日本人动手，英国人就能让他灰飞烟灭！

想到这，王汉彰点了点头。他开口说：我明白了，先生。我会按照租界的命令，去和日本人接洽的。

詹姆士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：作为一名间谍，你要有被人随时出卖的心理准备。但只要你还活着，工作就得继续下去。打起精神来，小伙子。去应付那些该死的日本人吧。

王汉彰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下。他回头看了詹姆士先生一眼。詹姆士先生坐在椅子上，手里夹着香烟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
可王汉彰看着那个笑，心里头却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
他忽然明白了，詹姆士先生这个人，从来不对他说假话。可詹姆士先生说出来的，永远是他愿意让王汉彰知道的那一部分。

租界方面确实有这样的打算。毕竟，你是一个中国人。这句话，才是实话。

詹姆士先生护着他，可詹姆士先生护不住整个租界。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，英国人先顾的，只会是他们自己。

他王汉彰，说到底，在英国人眼里，也还是一颗棋子。只不过比蓝向隆他们几个，分量重一点罢了。

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风灌进来，他缩了缩脖子。

下午日本人就要到了。他得回去准备。那四份口供，他还得再从头到尾过一遍。日本人要问的每一句话，他都得替蓝向隆他们几个先想好。

这活儿，比昨晚审蓝向隆还难。

昨晚他对面坐着的，是一个他攥在手里的人。今天他对面要坐的，是一群攥着他命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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