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2章 不过是分量重一点的棋子罢了！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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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王汉彰拿着整理好的口供，去给詹姆士先生过目。

他一夜没合眼。从泰隆洋行到詹姆士先生的办公室，这条路他走过不知多少回。今天走起来，却觉得脚下发飘。

他手里那摞口供卷宗，用线绳捆着，边角微微翘起。他出门前又翻了一遍那四份口供。蓝向隆的手印按在最上头，李德祥的在第二份，蓝隆和沈向金的在底下。四份口供，他改了三稿，每一处对得上的细节都反复核对过。

他本来以为，只要把卷宗交上去，这桩案子到这儿就算合上了。

看过了王汉彰连夜整理出来的口供，詹姆士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一页一页翻得很慢。翻到最后一页，他把卷宗合上，手在封皮上拍了拍。

他开口说：很好。条理清晰，证据充足。四名凶手的分工和职责都写清楚了，案发的过程也很详细。你的这份卷宗，简直可以作为教科书，供刑侦专业的学生们来学习。

王汉彰听着，心里头松了一口气。他这一宿没白熬。他跟詹姆士先生这么多年，知道这位上司夸人有分寸。夸得越狠，后头那一句就越重。

他刚要开口说几句客气话，詹姆士先生话锋一转。只见他把卷宗放到了桌面上，摇了摇头，开口说：不过，这份卷宗恐怕暂时用不上了。

王汉彰一愣。他还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对。他脑子里飞快地把那四份口供过了一遍，哪里漏了，哪里矛盾了，他一时想不出来。

就听詹姆士先生继续说：昨天下午，英租界将抓获四名程锡庚遇刺案嫌疑人的情况向日本人做了通报。昨天深夜，日本方面强烈要求参与到程锡庚遇刺嫌疑人的审讯之中。杰弗逊总领事权衡之后，答应了日本人的要求。

王汉彰的心往下沉了沉。他昨晚跟蓝向隆说的那些话——人关在英租界监狱里，日本人动不了你。这才过了几个钟头，日本人就要进来提人了。

詹姆士先生继续说：今天下午，日本的刑侦专家就会进入英租界，勘察天宝楼影院的凶杀现场，以及提审四名嫌疑人。当然，提审的过程必须要由英国警察在场。杰弗逊总领事已经决定，由你来接洽此事。

他顿了顿，看着王汉彰的脸，说：杰弗逊总领事还提出了一点要求。尽量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，不要让日本人找到任何的借口。

王汉彰听完，直嘬牙花子。

自己折腾了一宿白干不说，还他妈得去跟日本人接洽。他太了解日本人了。你今天让他进入英租界勘察现场，明天指不定这帮逼尅的又得提出嘛幺蛾子。真到了那个时候，自己架在日本人和英国人中间，两头不讨好。

蓝向隆他们几个是曾澈的弃子。现在看来，英国人这边，也打算让自己来背黑锅。

他坐在那儿，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又停下。他知道自己不该问。在英国人面前问这种话，等于把自己的底牌掀给人家看。可他不问，这口闷气堵在胸口，他咽不下去。

想到这，王汉彰开了口。他问得很谨慎。他知道这话问重了，詹姆士先生会不高兴。可他不问清楚，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
詹姆士先生，租界方面到底是个嘛章程？是真的打算和日本人硬杠到底，还是走一步看一步，万一日本人逼得紧，就把这几个人交出去？
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我跟蓝向隆他们几个说了，即便是定他们的罪，也是交由五国联合法庭审判，最后留在租界的监狱里服刑。真要是把他们四个人交出去，到了日本人那边，他们肯定得翻供啊。

王汉彰的这个问题，让见多识广的詹姆士先生也一时语塞。姆士先生没立刻答话。他默默地点了支烟，深吸了两口，整理了一下思路。

王汉彰坐在他对面，没催。他知道这种时候，詹姆士先生说出来的每一个字，都是掂量过的。

这才说道：王，我无法给你任何的保证。你应该明白，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任何一件事是永恒不变的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在不断变动的局势中，不断调整自己的方向。

他弹了弹烟灰，继续说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，租界方面不会将这四名嫌犯移交给日方，或者是王克敏的中国政府。毕竟这样做，有损大英帝国的脸面。但是，一旦日本人真的决定对英租界采取军事行动，那么我想，移交犯人或许是不可避免的。

外交层面的事情，自然有驻华大使和英国总领事与日本人协商。你现在能做的，就是拿出一个能够让日本人信服的证据链来，让他们相信，你抓获的这四个人，就是刺杀程锡庚的凶手。

王汉彰算是明白了。詹姆士先生这一席话，听着客气，其实就是一句话：你给我把屁股擦干净，别让英国人替你担着。

与日本人接洽这件受累不讨好的活儿，肯定是压在自己身上了。虽然说自己做的这份卷宗看上去天衣无缝，但日本人又不是白痴，他们肯定能从这份卷宗中查到一些蛛丝马迹。

更主要的是，王汉彰的刑侦技术，也是在天津警察训练所时跟日本教官学的。他的这一套，瞒得过普通人，但肯定瞒不过日本人。

他太清楚那套东西了。指纹怎么取，脚印怎么量，口供怎么录才算扎实，现场怎么封才叫规范。这些都是日本人手把手教他的。

他那个教官叫三岛浦之助，曾经是日本东京警视厅的副厅长，脸瘦得像刀背，说话不客气。三岛教官当年在课堂上说过一句话：口供这东西，十份里有九份是有缝的，剩下那一份，是你没看出来缝在哪。

如今他拿这套东西去糊弄日本人，等于拿着学生的作业去给老师改。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哪几句是编的，哪几句是真的。

可是听詹姆士先生的意思，这件事应该是租界高层决定的。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权利，只能够按照英国人的命令去执行。最关键的是，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，英国人很可能会把自己推出来，当做替罪羊。

此时此刻，王汉彰算是真正明白了。自己的处境，其实和蓝向隆他们几个差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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