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3章 草台班子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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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口说：“丹尼斯处长，这是英租界方面，和天津防卫司令官本间阁下签订的文件，请你，予以方便。”

王汉彰站在一旁，冷眼瞧着。这一份协议，看着是双方签字，体体面面，实则，是日本人拿着刀，逼着租界，松了口。所谓的勘验，不过是个由头，日本人的手，已经借着这桩案子，一点一点，往租界里头伸了。

丹尼斯接过文件，随意看了两眼，点头说道：“这件事，租界领事已经通知我了。我会在职权范围内，给予贵方，一定的便利。”

他顿了顿，转过头，看了王汉彰一眼，继续说：“不过，我和格林斯莱督察长，还有要事。与贵方接洽的事宜，全部交由租界警务处副处长李汉元负责。你们有什么问题，尽管问他好了。”

他冲王汉彰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李副处长，这里，交给你了。”

说完，丹尼斯和格林斯莱，根本没等王汉彰回话。这两个老狐狸，转身坐上汽车，快速离开了影院大门口。

王汉彰看着那两辆汽车的排气管子，直冒黑烟，心里头直骂街。这俩老逼尅的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，这是他妈的，回家抢幡去了？把这么一个烂摊子，往自己手里一塞，连个回头的功夫，都不给他留。

他在心里头，把这两位的做派，又过了一遍。一个警务处长，一个督察长，平日里在租界里，人五人六的。张口闭口，全是大英帝国的尊严与荣光。

真到了要跟日本人，面对面打交道的节骨眼，一个比一个躲得快。他们把自己这个中国人顶到前头，当炮灰。

这俩老逼尅的，心里头那点算盘，王汉彰门儿清。跟日本人接洽，谈好了，功劳是人家的；谈崩了，往后有什么脏水，全泼在他李汉元一个人身上。

这就是他这个副处长的难处。名义上，他是租界警务处的人，听着体面，可真到了这种，谁也不愿沾的差事上头，这帮英国佬儿，第一个想到的，就是把他推出去顶缸。

他心里头，跟明镜似的，却又不能不接。人在矮檐下，他眼下还得靠着这棵树遮风挡雨啊。

可这帮人，张口闭口，谈什么大英帝国的尊严与荣光，这他妈不是找乐吗？这帮人，根本就是草台班子。

他又往深里想了一层，心里头，反倒冷静下来。

英国人越是这样，他就越得明白，这所谓的靠山，靠不住。真到了要命的关头，这帮人，连自己的差事，都敢往外推，又怎么会，替他一个中国人，担什么干系。

往后的路，他还是得，靠自己。

可事到如今，这口黑锅，已经结结实实，砸在自己脑袋上。他想躲，也躲不开了。无奈之下，他只能缓缓转过身，目光落在了身前这几个日本人身上。

田中领事站在最前面，脸上还挂着那副外交官式的微笑。大田清一站在他身后，眼睛盯着王汉彰，没有表情。郑遐济站在最后头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，可那笑里头，全是心虚。

王汉彰正琢磨着，如何开口，田中领事身后的一个家伙，走了上来。

只见他冲着王汉彰，微微鞠了一躬，用生硬的英语说道：“李处长，我是日本领事馆的翻译渡边。请你，介绍一下案件发生的全部经过，并带我们，去实地进行……”

这个渡边的英语，说得极其生硬，L、R不分。王汉彰在英国待过两年，可渡边翻译说的英语，他愣是有一小半，没听明白。

这是因为，日语没有收尾辅音，只能在单词后面，硬加元音。渡边把“iigation（侦查）”，念成了“iigashion”，把“preises（实地场所内）”，念成了“puriiseses”。

王汉彰听了半天，才反应过来，他说的是嘛。他斜着眼睛看着这位渡边翻译，心说：就你妈这两下子，还舔着脸当领事馆的翻译？日本领事馆里头，是真没人了，还是怎么着，连个能说囫囵英语的，都找不出来。一个堂堂领事馆的翻译，英语说得磕磕绊绊，舌头跟他妈打了卷赛的，日本人不知道嘛叫栽面是吗？

他原先只当，英租界的这帮人是他妈草台班子。如今一看，日本人这一套，看着军刀、军装、膏药旗，唬人得很，细究起来，也没好到哪儿去。根本就是哥儿俩比几把——一个屌样！

他心里头，那点紧张，反倒松了几分。对手越是这样，看着唬人，实则处处是破绽，他周旋起来，就越有底气。

他也看明白了，这个渡边，不过是个传话的，真正要紧的话，还得后头那个大田清一来问。

无奈之下，王汉彰只能用日语说道：“日本语は分かる。日本语で话せ。（我能听懂日本话，你说日语好了）”

渡边愣了一下，脸上，先是一呆，随即，堆起笑来。他连忙说：“啊，你能够听懂日语，那太好了。请你，带我们去刺杀案发生的地方，我们要进行，现场实地勘察。”

王汉彰看了看这帮日本人，心里头把这一趟勘验的前后，又过了一遍，脸上却半点不露。他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付いて来い。（跟我来）”

说着，他转过身，不紧不慢地，往天宝楼影院的内部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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