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4章 文字游戏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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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汉彰对蓝向隆等人的口供，确实下了一番心思。每一句，怎么说，每一个人，站在什么位置，他都提前，反复掂量过，既要叫人，挑不出错，又要几个人，互相咬得上。这帮日本人，翻来覆去，看了好几遍，也没从口供里头，找出任何毛病。
正当他以为，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时，特高课课长大田清一，开口发难了：“李处长，你这份口供，很严谨。但是，我怎么知道，这份口供，是真是假呢？”
王汉彰不慌不忙，开口说道：“大田课长，我理解你的怀疑。“但我们还对枪支的弹道，做了对比。口供，可以作假，枪支的弹道，不会。你要是不信，我可以向警务处长丹尼斯先生申请，把刺客所用的枪支，交给你们，做弹道比对。”
天宝楼里的痕迹，早被王汉彰做过手脚，用的，就是从蓝向隆那儿，搜出来的S&w六发左轮。日本人真拿了这支枪去做比对，哪怕做上一万次，结果也都是一样的。
可大田清一却摇了摇头，开口说：“李处长，弹道固然不能作假，可光有证据，还不够。想要了结这起案件，我还需要口供。所以，我要亲自审问，被你抓获的罪犯。”
日本人可以就这起案子，在英租界提审罪犯，这是双方高层早已经商定好的。眼下大田清一，提出这个要求，王汉彰根本没有理由拒绝。
他心里头也清楚，这一关，躲不过去。他能做的，不是拦着，而是趁着人还没见，先把该签的字、该留的凭据，办得妥妥帖帖，叫这日本人，就算见了犯人，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他点了点头，开口说：“想见他们，可以。不过，按租界这边的规矩，现场勘验，得有一份文书，签字。签完，咱们再动身。”
说着，他拿出一份，准备好的英租界警务处正式文书递给了渡边翻译。渡边翻译的英语，一瓶子不满，半瓶子咣当。尤其是这种，专业的法律文书，里头好多单词，他根本不认识。可在田中领事跟前，他又不能说，自己不认识。
他硬着头皮，扫了一眼文件头上的抬头，“EoRANdUoFIIoN（勘查备忘录）”。他不认识“EoRANdU”这个词，只当，就是“确认书”的意思。
他又扫到“iedthepreises（对该场所进行了勘查）”那半句，他认识“i”，知道是“检查”；“preises”，他拿不准，估摸，是“现场”。
他抬起头，对田中领事和大田清一说：“これは现场検证の确认书です。サインすれば、现场検证は终わりということです。”（这是现场勘验确认书。签上字，就代表现场勘验完毕。）
他这一番话，说得底气十足，像是真看懂了似的。其实他心里头，也是七上八下，那些不认识的词，全靠他连蒙带猜。可他偏偏，把最要命的那个词，猜岔了。
王汉彰指尖，轻轻点在“aowledge（承认属实、确认存在）”这个单词上，面上不动声色，也不多解释半句，只淡淡开口：“诸君看过，没有异议，就可以落笔。”
他心里头，却跟明镜似的。这个渡边，是个二把刀，越是这种时候，他越不能把话说破。
大田清一，不知道渡边的底细，只当这就是一份普通的现场勘验确认书。他着急去见被抓获的犯人，以为签了字就没事了，便拿起钢笔，草草签下名字。
众人见大田清一签了字，也纷纷在文件上，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他们只当，这不过是一张，证明“到场看过现场”的凭据。
没有一个人，深究这份文书里头，“aowledge”，还绑着后头那一串，“statentoffactsandproposals”。（事实陈述及意见书）
在英式警务文书里头，“aowledge”，可不是简简单单，“看过”两个字。它的意思，是“知悉、知晓，文书上所载的事实与提议”。后头那串“statentoffactsandproposals”，说的，就是“事实与提议的陈述”。
这两样，合在一处，意思就变成了，“兹确认，本人知悉，并收悉，上述的事实与提议”。说白了，这字一签，就不只是“我来看过”，而是“你们查出来的结果、提出来的方案，我都认了”。
这就好比，两家打官司，对方在一张纸上，写好了谁对谁错，你没细看，就摁了手印。等回头，你再想喊冤，人家把这张纸往桌上一拍，你自己都认了，还说个鸡毛啊。
王汉彰要的，就是这个效果。他不跟大田清一硬碰硬，只借着这一纸文书，把人悄悄套了进去。
他心里头，也把这一步看得极重。这趟勘验，现场是假的，口供是编的，唯独这一份，亲手签了字的文书，是真的。
往后的较量，明面上靠的是枪、是兵，可这暗地里，真正能叫日本人，投鼠忌器的，往往就是这样，一张他们自己，也认了的纸。
往后，一旦争执起来，再把这份文件，拿出来，那分量，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日本人签了字，就等于，承认他们，知悉了英租界方面，认定的事实，和提出的方案。到那时候，他们再想翻脸、不认账，可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王汉彰看着，所有人都签过字的文件，脸上，露出一点笑意，开口说：“诸君、ご一绪に参りましょう。”（各位，请跟我走吧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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