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7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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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锡庚这桩刺杀案，发生到现在十几天了，王汉彰一直没睡过一个囫囵觉。他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头全是审讯室里的那些事。
蓝向隆按手印的时候，那个眼神；大田清一临走时，撂下的那句话；还有上条军曹，跪在地上，捧着半截刀，呜呜哭的样子。这几桩画面搅在一块儿，他就是闭着眼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一直在琢磨，这件事会不会被日本人查到纰漏？他心里头那根弦，从动手那天起，就没敢松过。
他在心里头也明白，这桩案子，看似是结了，凶手抓了，口供录了，勘验也签了字，可这水面底下藏着多少东西，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哪一处，是真的，哪一处，是他一手做出来的，他心里头门儿清，由不得他，不提心吊胆。
四月二十一日，一大早，天还没亮透，他就醒了。他起来洗了把脸，草草地垫吧了几口早点，刚准备出门去泰隆洋行，警务处的电话就追了过来。
丹尼斯处长，要他立刻到处长办公室去。听电话里那口气，就知道不像是嘛好事。
王汉彰不敢耽搁，赶紧开着车，直奔戈登堂。来到二楼，警务处长办公室门口，他抬手敲了敲房门。
房间里，传来一声：“Enter.”（进来）
王汉彰听着这不善的语气，先深吸了一口气，这才推开房门，走了进去。
丹尼斯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脸色铁青。他看见王汉彰进来，连坐都没让他坐，直接就开了口：“王，日本领事馆发来了抗议，说你开枪打断了宪兵军曹上条的一把刀。那把刀，是上条家里世代相传的宝刀，据说，传到他这一代，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。”
“眼下，日本人要英租界，把你交出去，跟上条，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。这件事，是你理亏，你准备一下……”
王汉彰一听，心里头瞬间就感觉大事不妙啊！英国人这是要把他扔给日本人，去跟那个上条决斗。
这他妈成嘛了？
这不成了南市里头，那些斗鸡场，把两只斗鸡扔进场子，由着它们互啄，旁人都在外头，看乐呵吗？
如果换做其他人，也许就只能咬着后槽牙答应下来。可他王汉彰是谁？他能叫英国人，这么随意摆楞吗？
当然不可能。想把自己甩出去，给日本人平息怒火？玩蛋去吧！
今天这一步，他要是退了，往后，就只剩下步步退。
王汉彰没等他把话说完，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把昨天日本人亲手签过的那份文件取了出来，放到丹尼斯面前。他脸上带着一点笑，不慌不忙地开口：“处长先生，您还是先看看这份文件吧。”
丹尼斯狐疑地，看了王汉彰一眼，到底还是把目光，落到了桌上的文件上。文件的抬头，是“EoRANdUoFIIoN”，也就是勘查备忘录。
英租界的公文，都有固定的格式，这种勘查备忘录，本就是里头，寻常的一种公务文件，没什么稀奇。
可接着往下看，丹尼斯的眉头，一点一点皱了起来。这份文件，被人删改过。虽然删改的地方不大，可文件的意思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原先的勘查备忘录，不过是案子发生之后，负责现场勘验的人，在勘验完成后，签的一个凭据。可眼下这份文件，只改动了几个单词，意思就整个变了。
尤其是“statentoffactsandproposals”这一句。这一句加进去，整份文件的意思，就变成了，“兹确认，签字人，知悉，并收悉，上述的事实与提议”。
说白了，只要在这份文件上签了字，日本人就算是认可了，英租界警务处的调查结果。往后，他们再想翻案，只要租界方面把这份文件往桌上一拿，日本人从法理上，就先站不住脚。
这就是王汉彰，提前埋下的后手，明面上，是勘验完了，签个到，暗地里，却把日本人，连带着他们认定的东西，一块儿都套了进去。
这纸文书，最妙的地方就在于，日本人是自己心甘情愿签的，没人逼他，也没人把着他的手。往后，他们就算回过味来，心里头再怎么不痛快，这亲手落下的字，也赖不掉。
丹尼斯猛地抬起头，有些诧异地，看着王汉彰。他又低头，看了一眼那份文件，手指，在“aowledge”那个词上，点了点，这才开口问：“这，这份文件，是哪里来的？”
王汉彰笑了笑，神色坦然的说：“当然是从租界警务处里领出来的。不过，里头的内容，我稍稍地改动了一下。昨天，参加现场勘验的中日双方，连同英租界警务处，都在上面签了字。”从法律这一层来说，刺杀程锡庚的案子，日本人已经认可了租界方面的调查结果。”
丹尼斯听完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他从那张宽厚的办公椅上，站起身来，笑着拍了拍王汉彰的肩膀，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：“王，你不愧是詹姆士爵士，一手带出来的人。你居然能把日本人，耍得团团转，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。”
王汉彰也笑了笑，顺势把话头引了回来：“处长先生，那么，我跟上条军曹的决斗？”
丹尼斯摆了摆手，一脸的不以为然的说：“一把破刀罢了。还传承千年的历史？哼，日本人，也真说得出口。一千年之前，他们那边应该还在原始社会，只能茹毛饮血，怎么可能已经会锻造铁器了？你不用去理会他们，这件事，我替你解决。”
王汉彰听着，心里头又觉出几分讽刺。这所谓的家传宝刀，上千年的名头，听着唬人，可细究起来，连丹尼斯这个洋人都不信。
日本人张口就是，千年的传承，说白了，不过是想借着这由头把他逼出去，出一口被掀了桌子的恶气。
王汉彰心里头，冷笑了一声。丹尼斯这个英国佬儿更他妈不够揍！刚才还口口声声，要把他交出去，跟日本人决斗；这才看了一眼文件，就改了口，说什么“一把破刀罢了”。
这个丹尼斯，翻脸比他妈翻书还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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