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9章 牵一发，而动全身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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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从詹姆士先生的口中听到‘妥协’这两个字时，王汉彰的心里头还是‘咯噔’一下子，他隐隐觉得，詹姆士接下来要说的话，就跟这两个字有关。
果然，詹姆士看着他，压低了声音：“所以，鉴于国际形势的变化，租界方面决定，把刺杀程锡庚案的凶手，移交给日方去审讯。”
听到这句话，王汉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腰间直窜上来，直冲头顶，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竖，鸡皮疙瘩也跟着起来了。
他本以为詹姆士把他叫到家里，是要谈赛时迁的事，万万没想到，这顿饭真正要跟他说的，原来是要把蓝向隆他们移交给日本人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，脑子里头嗡的一声，这十几天他费尽心机、提心吊胆，为的就是把这桩案子捂得严严实实，眼下这一道移交的命令，等于一把掀开了他捂得最紧的那个盖子。
蓝向隆那四个人一旦交到日本人手里，就算是铜浇铁铸的塑像，日本人也有办法叫他们开口，只要他们一开了口，自己精心准备的口供、精心布置的现场，就全得漏了。
蓝向隆要是扛不住，把他咬出来，说口供是李汉元编的、现场是李汉元布置的，那他就彻底完了。
日本人正愁抓不着英租界的把柄，一旦知道警务处的副处长亲自做假案糊弄他们，那还了得，到时候英国人为了平息日本人的怒火，头一个扔出去的就是他自己。
想到这里，王汉彰连忙开口：“千万不能交人，真要是把人交出去，他们肯定得翻供。”
詹姆士叹了口气，说：“这件事是驻华大使卡尔定下来的，租界方面也只能遵照执行。”
王汉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詹姆士又接着说：“不过你也别太担心，卡尔大使只同意交给日方审讯三天，三天之后，这四个人还得原封不动地送回来，而且审讯过程中，日方绝对不能对这四人用刑，日方也是做出了相应的保证，卡尔大使最后才点了头。”
王汉彰听着，心里头没有半分松快，日本人的话能信吗，日本人要是说话算数，母猪都能上树。
所谓三天、所谓不用刑，听着是给了保障，可这保障全押在日本人一句空头承诺上，真到了他们的地盘上，门关起来，三天里发生了什么，英国人隔着一道墙，又能知道多少、管得了多少。
可这件事是卡尔大使定的，别说是他王汉彰，就算詹姆士本人，也没办法去改变这个决定。
还有，日本人对英国人保证不用刑，可不用刑就没法让人招供了吗，不用刑让人招供的办法有的是，威逼、利诱、诈供、熬鹰，哪一样不比用刑更磨人。
熬鹰能叫人几天几夜合不上眼，熬到神志不清，问什么答什么；诈供能拿假消息、假手印一点点撬开人的疑心；至于威逼利诱，更是专挑人心里那点牵挂和贪念下手，哪一样都不用见血，却一样能把人逼到崩溃。
再说他自己审这四个人的时候，除了对那个蓝隆动了刑，其余三个连一根小手指头都没碰，这几个人还不是照样按着他的意思，把刺杀程锡庚的事认了下来。
眼下就看这四个人送到日本人那里，能不能扛得住，扛得住，一切都还好说，扛不住，把他咬出来，说所有口供都是照着李汉元的意思说的，那他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。
王汉彰坐在餐桌旁，足足有五分钟没说话，脑子里又想起那句话，只要没死，就得继续走下去。
想到这里，他抬起头看着詹姆士，开口问道：“那么我现在要做些什么？”
詹姆士笑了笑，宽慰他：“小伙子，别太沮丧，英国政府只是暂时妥协，绝不愿意看着日本人在远东一家独大，外交政策就是这样，该强硬的时候强硬，该示弱的时候示弱，一切都只是暂时的，你只要记住，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现在要做的，就是去跟那四个被抓的犯人把这件事说清楚，告诉他们，移交给日本人审问只是暂时的，如果他们照着口供上的内容回答日本人，英租界依旧会履行承诺，可他们要是翻供，那就会被正式引渡给日方处理。”
王汉彰听着，心里苦笑了一下，詹姆士这话说得轻巧，可他也知道，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。
英租界的这帮人，从卡尔大使到詹姆士先生，讲的都是国与国之间的大道理，可这些大道理落到他头上，就是一道他没法违抗、又满心不情愿的命令，他纵有再多盘算，也只能在这道命令划出的框框里，给自己多争一点余地。
他开口问：“移交的时间具体定在什么时候？”
詹姆士说：“明天上午九点，英租界海大道跟日租界旭街的路口，双方准时在那里交接。”
王汉彰低头看了看表，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，距离明天移交差不多还有二十个小时，刨去吃饭睡觉和来回路程，真正能跟蓝向隆他们谈话的时间，也就十个小时左右。
要在这十个小时里，劝说他们硬扛住日本人的审讯，恐怕比登天也轻松不了多少。
这四个人本就被他审过一轮，心里头揣着怕死的念头，如今要告诉他们还得再去日本人那里受一遍煎熬，光靠吓唬不够，得叫他们明白，硬扛才有活路，翻供才是真的死路，这其中的话，得一句一句往他们心里送。
可不管怎么样，这件事也得去办，他站起身来，开口说：“既然这样，那我这就去跟蓝向隆他们几个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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