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9章 牵一发，而动全身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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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到詹姆士先生家中，时间正好是中午十二点，佣人正往餐桌上上菜。
詹姆士看见王汉彰，笑着招呼：““你来得正好，今天中午吃烤牛肉，还有陈妈从市场买回来的两条新鲜比目鱼。”
王汉彰在餐桌旁坐下，詹姆士给他倒了小半杯威士忌，端起杯来，开口说：“来吧，为了健康，干杯。”
王汉彰举起杯跟詹姆士碰了一下，笑着说：“为了健康。”
烤牛肉和烤比目鱼已经端上桌，一起上来的还有烤火腿、舌头肉，搭配的芥末和酸黄瓜，此外还有一篮子牛角面包和一块黄油。
王汉彰看着这一桌子菜，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。
他在英国待了一年多，别的都还能将就，唯独这英国饭菜是真吃不惯，烤牛肉干巴巴的，比目鱼淡而无味。
在他看来，牛肉这东西就得黄焖，鳎目鱼这东西就得家熬，英国人除了烤就是煎，好好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，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可詹姆士一片好意，他不能不吃，便切了一块牛肉蘸了点芥末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确实没什么味道。
詹姆士吃了几口牛肉，放下刀叉，话锋一转：“王，最近这段时间，你关注欧洲的局势了吗？”
王汉彰愣了一下，摇了摇头，说：“呃，没，没有。”他这些日子全扑在程锡庚遇刺这桩案子上，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，哪有心思去关注万里之外的欧洲。
詹姆士喝了口威士忌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“你得尽量抽出点时间，关注一下世界上正在发生的大事，因为某些事件背后的强硬或者妥协，都有更深一层的原因，用你们中国话讲，这叫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王汉彰默默点头，心里却在琢磨，詹姆士干了一辈子情报，绝不会无的放矢，今天这一顿饭、这一席话，前头讲的是欧洲，后头必定要落到他头上，只是这层意思还没挑明，他得耐着性子往下听。
詹姆士接着往下讲：“这段时间欧洲局势很紧张，三月十五日，德国撕毁了慕尼黑协定，出兵吞并了捷克的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，又扶持斯洛伐克沦为德国的傀儡国。三月二十三日，德军又占领了立陶宛的梅梅尔，兵锋一直逼到波兰跟前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三月三十一日，英国首相张伯伦在威斯敏斯特宫的下议院答询时公开表态，说如果发生任何明显威胁波兰独立、而波兰政府认为必须动员全国力量去抵抗的行动，英王陛下政府就会认为自己有义务，立即给予波兰政府全力支持。”
“同时法国政府已经授权声明，他们在这件事上跟英王陛下政府站在一起，也就是说，英法两国会保证波兰的独立，不会坐视波兰被德国侵占。”
王汉彰听着，脑子里在飞快地转，德国吞并捷克、占领梅梅尔、兵锋直抵波兰，英法又声明保证波兰独立，这个局势他听明白了，无非是德国在扩张，英法在拦，至于拦不拦得住，眼下还不好说。
可这跟他自己又有什么关系，中国战场上的事他还没弄明白，哪有闲心去管欧洲。
欧洲那些国家你打我、我防你，听着热闹，可隔着上万里，枪炮再响也响不到天津卫来，他眼下的身家性命，全拴在脚底下这一亩三分地上，由不得他分心。
詹姆士说完，却自己摇了摇头，一脸苦笑：“本以为英法这一纸声明能给欧洲局势降降温，没想到意大利人又跳了出来，四月七日意大利入侵阿尔巴尼亚，四月十三日英法又把保护的范围扩大到希腊和罗马尼亚。”
“照眼下这个局势看，欧洲的战争随时可能打起来，而这场战争一旦打响，就会是一场席卷全人类的大战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欧洲如果真打起来，凭着德日防共协定，亚洲这边也休想独善其身，中日这场仗往后怎么打、租界往哪边走，都得看欧洲那盘棋落出什么子，这就是万里之外的事，迟早会砸到每个人跟前来的道理。
他端起酒杯，把剩下那点威士忌一饮而尽，盯着王汉彰问：“王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？”
王汉彰摇头，开口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不知道，中日双方自打去年武汉战役结束之后，虽然暂时没再掀起大的会战，可联队规模的战斗一直没停过，他连中国战场的局势都顾不过来，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关心欧洲，欧洲就算打成了热窑，跟他也没半毛钱关系。
詹姆士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答，笑了笑。说：“作为一名情报人员，你得把国际视野打开了，欧洲发生的事虽然远在万里之外，跟中国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，你觉得接下来的局势会怎么变？”
王汉彰想了想，试探着问：“英法两国租界里的驻军，不会是要调回欧洲吧？”
他这个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，前几次去戈登堂开会，他就隐约听见英租界的官员低声议论过这事。
租界里那点驻军本来就不多，真要抽调回欧洲，英法租界的腰杆子就彻底塌了了，往后日本人的底气只会更足，这也是他听见风声之后，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层隐忧。
詹姆士点了点头：“有这种可能，但你还是没说到点子上。”
他抬手在餐桌上画了一张简易的欧洲地图，边画边说：“你应该知道，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，德日双方在柏林签了德日防赤协定，到了一九三七年十一月，意大利也加入了这个协定。”
“眼下德意两国在欧洲掀起战火，英法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欧洲大陆上，那么远东这边，就不得不做出一定限度的妥协。”
王汉彰在英国待过，他当然知道英国就那么点兵力、那么多家当，没法同时在欧洲和远东两头都硬，欧洲那头是本土的生死，分量最重，远东这边只能先让一步，腾出手来应付德国，这不是谁一时心软，是实力摆在那儿，不得不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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