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8章 赛时迁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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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泰隆洋行，一楼公事房里聚着一大帮人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王汉彰走进去重重咳了一声，这才引起众人的注意，那帮人纷纷散开。
张先云手里拿着一张报纸，开口招呼说老板回来了，都该干嘛干嘛去。众人各自散开忙自己的去了，张先云这才走上来，把手里的报纸递到王汉彰面前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彰哥，你看看，咱天津卫出了大侠了。”
王汉彰接过报纸，这是一张今天早上刚出版的《津门快报》，副版最上头用加黑加粗的大字写着一行标题：
一镖三眼石子六响！英租界围墙道卡口一场恶斗赤手匪人一分钟尽倒六宪兵！偕一妇人硬闯岗卡夺路遁入英租界无踪！
王汉彰接着往下看，只见文中写道：
【本报讯】本月二十日午后三时许，本埠围墙道与广益大街交口日宪兵检查卡，发生一桩骇人听闻之事。
一男子年约三十余，短衣窄袖，携一妇人硬闯岗卡，不行检查。六名宪兵上前拦阻，竟被此人于一分钟之内尽数打翻。伤者三人双目失明，二人鼻梁骨碎，一人门牙落其二。事后此人携妇扬长而去，越墙渡河，遁入英租界，至今无踪。
王汉彰看到这里心里先转了一下，一镖三眼，一发飞镖扎瞎三只眼睛，这不可能。报纸上写“一镖三眼”，多半是写稿的人为了耸人听闻，硬把三发飞镖给写成了一发。
干报纸这一行讲究的就是个唬人，标题越邪乎看的人越多，至于字眼严不严谨，他们反倒不放在心上。
这报纸上的话，本就有七分实、三分虚，实的是访员亲眼瞧见的那一场恶斗，虚的是写稿的人添油加醋、故意拔高的那点噱头，看报的人若不自己掂量，很容易就被那三分虚牵着走。
可他自己是吃江湖这碗饭的，不能跟着一块儿糊涂，便继续往下看。
据访员目击所记，是日卡口设于河沿桥头，宪兵六名，刺刀出鞘，往来行人皆须脱帽鞠躬、出示良民证。此男女二人自广益大街方向来，妇人着蓝布旗袍，头低垂。男子走在前头，两手空空，腰间并无枪械，身上负着一个包裹。
宪兵伸手一拦，男子不应，径自往前，宪兵举枪叱之，男子忽一扬手，但见白光一点，快如闪电。
中者立仆，以手掩面，血自指缝溢出，一目已穿。其余两宪兵尚未及举枪，此人已矮身入其阵中，左手一探，袖箭飞出，瞬间刺穿二宪兵双目。
王汉彰看到“袖箭”两个字，眉头又皱了一下。袖箭这东西他听说过，装在袖子里，一按机关箭就射出去，可一次只能装一支，射完了就得重新装。
这个人一分钟之内扎瞎三只眼睛，要是用的真是袖箭，那他就得在极短的工夫里装两次箭，这个手速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最关键的还不只是手快，而是在那样刀光剑影的当口，人还能沉得住气，一边躲着宪兵的枪，一边不慌不忙地装填、出手，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，比那点手速更叫人心里发寒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远处三名巡逻宪兵闻讯持枪赶至，男子暗器已绝，捡地上河沿碎石随手而起，连掷六枚，枚枚中的。两枚碎其鼻梁，一枚撞落门牙二颗，另二枚中在太阳穴，人即晕绝于地。自第一镖出手至末一人倒地，前后不过一分钟，街上行人百数，皆呆立不敢出声。
王汉彰看到这里，心里那点忌惮又深了一层，上百号人眼睁睁看着，没一个敢出声也没一个敢动，这高手当街立起来的威风可见一斑。
最奇者，此人始终未曾夺枪，亦未伤及路人。打翻六人之后，尚回身牵起妇人手腕，从容向东，至河边土墙纵身一跃，逾墙而过，落于墙子河南岸，转瞬不见。
英租界巡捕闻声赶到，卡口内外只遗下血渍数点、石子七八枚，及妇人一只青布鞋，此外别无他物。
王汉彰在心里把这高手的路数又盘了一遍，暗器打完随手捡石照样枚枚命中，得手之后不贪枪、不恋战，回身带着妇人从容脱身。
这一手最叫人忌惮，他不杀人也不夺枪，摆明了只是要闯过去，可越是这样越瞧不出这人的深浅，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来路。
一个能在一分钟之内打翻六名宪兵的人，真要下死手，这卡口上就得躺下一片尸体。
可他偏偏留了分寸，连路人都没伤着，这就说明这人心里头有自己的主意，不是个被一时之气冲昏头的莽夫。
他又往深里想，一个有这身本事、又有这份定力的人，绝不会无缘无故带着个妇人去闯日本人的卡口，这背后必有非闯不可的缘由，只是这缘由报纸上没写，他也猜不出来，而越是猜不透的东西，越叫人放心不下。
他接着往下看。
闻宪兵队方面极为震怒，已令严查，然此人来去如风，不知姓名，不知籍贯，亦不知其所操何门何派。
有老于江湖者言：掷石取人双目，非十年苦功不能；一跃逾墙，更非寻常武师所能。此等身手求之今日实不多见，说者又谓，其人举止宛若旧小说中人物，赛过鼓上蚤时迁、燕子李三一辈。
又讯：事发后围墙道一带加岗三处，凡过桥者皆须解衣搜检，石子亦不许携带。然至晚桥上行人仍不绝，皆低声传述此事，愈传愈奇。有谓此人能于屋脊上行走如平地者，有谓其镖上淬药、中者三日必盲者，众口纷纭，莫衷一是。
【编者按】津门自去岁由日军进入以来，街头巷尾久不闻此等奇事。今日一镖六石，虽不知其为谁何，然六宪兵当街倒地之状，路人皆见。本报不敢断其真伪，惟据访员所记，照实登录，以存一时之异。
王汉彰放下报纸，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，笑着开口：“这他妈报纸说的够邪乎了，还赛过鼓上蚤时迁？先云，你说这报纸上说的赛时迁，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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