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8章 赛时迁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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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先云笑了笑，也说起了自己的见闻：“彰哥，我小时候也见过一个高人，用的是金钱镖，就是把铜钱的边儿磨薄了，十步之内指哪打哪，镖不落空，我当时还想……”

王汉彰听着，心里也明白这金钱镖跟报纸上的飞蝗石是一个路数，都是靠手上那点准头，把寻常的东西变成要人命的家伙。

这号功夫听着不如枪炮唬人，可真到了近身的时候防不胜防。

枪炮再厉害，掏出来还得有个声响、有个动静，这袖箭、金钱镖一类的东西却藏在袖子里、手心里，旁人还没瞧明白，要命的东西已经到了跟前，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功夫，越得提防。

他摆了摆手把张先云的话拦下来：“行了，你先别想了，我刚从租界警务处回来，丹尼斯处长又把这个案子甩给我了。你派人去查查，看看这个人藏在哪儿，找到人之后先别动，咱们一块儿去。”

张先云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说行，我这就派人去查。

王汉彰又叮嘱了一句：“小心点，这个人不好惹，飞镖、袖箭、飞蝗石，样样都是要人命的东西，找到了也别靠近，赶紧回来报信，咱们布置妥当了再动手。”

他在心里把这动手的分寸也想了个明白，这号高手真要是被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，单凭几个寻常弟兄上去只会白白吃亏。

要拿他就得靠人多、靠家伙、靠提前布好的局，半点莽撞不得。

张先云笑了笑，底气十足：“放心吧彰哥，他是赛时迁，咱也不是吃素的！”说完张先云关上房门，脚步声在楼道里越走越远。

王汉彰坐在办公室里，又把那张报纸拿起来看了一遍，“赛过鼓上蚤时迁、燕子李三一辈”，这一句话叫他心里有点不踏实。

时迁是《水浒传》里的人物，轻功了得，来去无踪，燕子李三是前清的大盗，专偷豪门大户，官府拿他没办法。这两个人都是江湖上的传奇，可传奇归传奇，真要在现实里遇上一个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说书先生嘴里这种人物听着叫人热血上头，可那是隔着一层听个热闹，真要是这么一个人就藏在你眼皮子底下的天津卫，随时可能再冒出来，那点热闹就全变成了心里的疙瘩。

江湖上怕的不是有名有姓的大侠高手。毕竟这种大侠有家有业、有根有底，不能做出什么通天的大案子来。

最怕的就是这种来去无踪、身手了得的人。这种人不好抓也不好打交道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、什么时候走，不知道他是敌是友，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

有名有姓的你好歹知道往哪儿找、知道他图什么，可这号人就像一阵风，刮过来掀翻一片，刮过去连个影子都留不下。

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，最忌惮的恰恰就是这种摸不着、看不透的角色，跟这样的人打交道，心里那点底根本落不踏实。

王汉彰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
天津卫这地方藏龙卧虎，有自己这样在多方之间走钢丝的人，有袁文会那样的汉奸，有抗日杀奸团那样的热血学生，有蓝向隆那样的老兵，有上条军曹那样的武士，眼下又多了一个赛时迁。

这天津卫开埠这么多年，南来的北往的、台上的台下的，嘛样的人都有，嘛样的事都不稀奇，他在心里把这几路人马摆了一遍，只觉水面底下越来越深，越不敢把这新来的赛时迁看轻了。

他正想着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王汉彰走回桌前拿起电话，听筒里传来詹姆士先生的声音。

“王，我猜这个时间你应该刚回来，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，到我家来吃，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
王汉彰眉头一皱，詹姆士先生打来电话，肯定不是专门要自己去吃饭的，估计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。

他看了看表，中午十一点半，便开口说好，我这就过去。

挂了电话，王汉彰站在桌前没有动，脑子里在转。

丹尼斯刚甩给他一个赛时迁，詹姆士先生又来电话，这两件事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，詹姆士要说的跟围墙道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。

他又想，丹尼斯甩案子是明面上的差事，詹姆士这时候单独把他叫去，要说的多半是水面底下、不能摆在公事房里的东西，这一明一暗会不会就拴在同一根线上。

他在心里把这两头来回掂量，越想越觉得不会那么巧，可到底是个什么事，光凭想想不出来，总得去了才知道。

他又把这其中的利害想了一遍，丹尼斯的差事再难，总归是摆在明面上的规矩，按着规矩办就是，詹姆士私下里要递的话，却可能牵出他还没瞧见的新棋局，这一趟去，听的怕是不只是一件事那么简单。

不管詹姆士要说什么，这一趟他都得把心气稳住，话听全了再做打算。

他拿起大衣，往门口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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