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0章 看不见的租客（1/2）
老城区梧桐街13号，是栋三层老楼。墙皮斑驳，爬山虎爬满西墙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哗响，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。楼里统共六户人家，租客换得勤，只有三楼最里头那间，空了一年多。
房产中介小王第三次带人来看房时，天已经擦黑。看房的是对小夫妻，刚结婚，预算紧，就想在老城区寻个便宜落脚地。
“这间房面积最大，朝南，采光好，关键是便宜。”小王掏出钥匙，打开301的房门。
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屋里空荡荡，木地板翘了边，墙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黄印子。窗户关着，但窗帘微微晃动。
妻子小雅皱了皱眉：“这房子……好像有点冷。”
丈夫大伟倒是不介意，在屋里转了转：“老房子都这样。通风不好，潮气重。收拾收拾就行。”
小王赶紧接话：“可不是嘛！前任租客是个画家，爱干净，搬走时打扫得可仔细了。要不是人家回老家发展，这价根本租不到。”
小雅走到窗前，想打开窗户透透气，却发现窗栓生了锈，怎么拧都拧不动。她凑近玻璃，想看看外面，却隐约在玻璃反光里，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个人影。
她猛地回头。
空无一人。
“怎么了？”大伟问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小雅揉了揉眼睛，大概是自己眼花了。
他们最终还是租下了这套房。价格实在诱人，而且离大伟公司近。搬家那天是个阴天，云层低低压着房顶。
收拾屋子时，小雅在壁橱深处摸到个硬皮本子。本子很旧，封面是墨绿色的，没有字。她好奇地翻开，里面用铅笔写满了字，但字迹极其潦草，像是匆忙中写下的，很多地方被反复涂抹，几乎辨认不清。
“看什么呢？”大伟抱着纸箱进来。
“不知道谁落下的笔记本。”小雅随手把本子放在茶几上，“字写得真乱，看不懂。”
大伟瞥了一眼：“扔了吧，占地方。”
小雅却没扔。她说不清为什么，总觉得那本子有种奇怪的吸引力。夜里，等大伟睡了，她偷偷拿出本子，凑在台灯下仔细辨认。
“他又在看了。”第一页上写着。
“墙里有声音。”第二页。
“别开那扇窗。”第三页，字迹突然用力，几乎划破纸背。
小雅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地望向卧室的窗户。窗帘拉着，纹丝不动。她继续翻，后面的内容更加破碎：“影子自己会动”、“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有时候是温的”、“镜子里的不是我”……
翻到中间，一页纸上用红笔画了个诡异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变形的眼睛。旁边写着：“我知道你了。我不会说出去。别再来找我。”
小雅感到后背发凉。她合上本子，想了想，还是把它塞进了书架最顶层，和一堆旧杂志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，怪事就开始了。
先是家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移位。小雅记得清清楚楚，昨晚睡前把剪刀放在电视柜上，早上却出现在厨房料理台。大伟的车钥匙，明明挂在门口挂钩，却总在沙发缝里找到。
“肯定是你记错了。”大伟不以为意，“刚搬新家，不习惯。”
可接下来的事情，越来越难以用“记错”解释。
夜里，小雅常被滴水声吵醒。滴答，滴答，不急不缓。她推醒大伟，两人循声去找，声音像是从浴室传来的。可打开灯，水龙头关得严严实实，地上干爽，没有任何水迹。声音停了。一关灯躺下，那声音又幽幽响起。
大伟检查了所有水管，甚至找了楼下的邻居，确认不是管道问题。“老房子木头热胀冷缩，正常。”他这样安慰小雅，可自己眼神里也有了疑惑。
一周后的凌晨三点，小雅被一阵抓挠声惊醒。那声音很近，窸窸窣窣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他们卧室的墙壁。从里面挠。
大伟这次也听见了。他猛地坐起，打开灯。声音戛然而止。墙面光滑，只有一片水渍形成的、形状有点像人侧脸的污痕。
“老鼠吧？”大伟的声音有点干，“明天买点粘鼠板。”
第二天，大伟真的买回了粘鼠板，放在各个角落。可一夜过去，粘鼠板空空如也，抓挠声却依旧在凌晨三点准时响起，持续大约五分钟，然后消失。
小雅再也无法忍受，她想起了那个笔记本。趁大伟上班，她再次翻出那个墨绿本子，疯了一样寻找线索。这一次，她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，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。纸条材质很脆，似乎有些年头了。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，工工整整，和前面狂乱的笔迹截然不同：
“他住在墙中间。不要让他知道你看见了。不要看镜子太久。尤其是午夜之后。”
小雅捏着纸条，浑身冰冷。她忽然想起，这房子的格局似乎有点奇怪。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那面墙，看起来异常厚重。她拿来卷尺测量，从客厅量到卧室，又量了隔壁302空置房的墙壁厚度。对比之下，301这面墙，足足厚了将近二十厘米。
墙中间是空的？还是……里面有什么？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那天下午，她借口买日用品，去了趟社区办事处，想打听这栋楼的历史。
办事处坐班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妈，姓周，在这片住了四十年。听说小雅住在梧桐街13号301，周大妈推老花镜的手顿了顿。
“那房子啊……空了很久喽。”
“之前的租客您还记得吗？好像是个画家？”
周大妈眼神飘忽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：“哦，你说小陈啊。挺斯文一小伙子，不爱说话，就爱画画。搬走挺突然的。”
“他……为什么要搬走？”
“这我哪知道。租房子嘛，来去自由。”周大妈放下杯子，语气有点急，“小姑娘，没事就早点回家吧，这天看着要下雨了。”
小雅起身，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一本老旧相册。照片散落一地，她赶忙蹲下帮忙收拾。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：是梧桐街13号的老照片，门口站着几个人。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，站在三楼的一个窗口后——正是她现在卧室的窗口。可那男人的姿势极其古怪，身体前倾，脸几乎贴在玻璃上，双手也按在玻璃上，像是在朝外看，又像是……被关在里面，正拼命想出来。
“这张照片……”小雅拿起照片。
周大妈一把抽走照片，塞回相册：“老照片了，没什么好看的。你快回吧。”
小雅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回家路上，经过楼下小卖部，店主是个秃顶大爷，正听着收音机喝茶。小雅买酱油时，假装随意地问：“大爷，咱这楼里以前有没有出过什么特别的事啊？”
大爷瞄了她一眼：“你住几楼？”
“301。”
大爷倒茶的手停了一下，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显得格外刺耳。“那房子……嗯，没啥。就是之前租客换得勤点。老房子嘛，都这样。”
“我听说之前有个画家住过？”
大爷拧上茶杯盖子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“画画的？哦，好像是有。不过我没怎么打过交道。人哪，管好自己就行，别打听太多。”他说完，扭过头专心听戏，不再理她。
小雅知道问不出什么了。但邻居们躲闪的眼神，欲言又止的态度，都证实了她的猜测：这房子有问题。
当晚，大伟加班。小雅一个人在家，早早锁好门，检查了所有窗户。她坐在沙发上，开着电视，却什么也看不进去。屋里静得可怕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忽然，她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。
她猛地转头。身后是那面异常厚重的墙。墙上那片人侧脸形状的水渍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似乎比之前颜色更深了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，她觉得那“侧脸”的轮廓，今晚格外清晰，甚至能看到类似眼窝的凹陷。
她不敢再看，逃也似的钻进卧室，反锁了房门。躺在床上，用被子蒙住头，心里默默祈祷大伟早点回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，那该死的滴水声又来了。滴答。滴答。这次，声音似乎不在浴室，而就在……卧室里。
小雅僵在被子里，一动不敢动。她听见，除了滴水声，还有另一种声音。很轻，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窸窸窣窣。从衣柜的方向传来。
不，不是衣柜。是衣柜旁边的……穿衣镜。
那个笔记本上写着：“不要看镜子太久。尤其是午夜之后。”
小雅浑身冷汗。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。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。她死死闭着眼，拼命告诉自己都是幻觉。可那摩擦声越来越清晰，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轻微的、类似喘息的声音。
她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掀开被子，跳下床，冲到墙边，“啪”地打开了房间所有的灯。
强光刺眼。声音消失了。屋里一切如常。镜子静静地立在墙角，映照着灯火通明的房间和她自己惊恐苍白的脸。
小雅虚脱般滑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她盯着镜子，忽然发现不对劲。镜子里的房间，和她所在的房间，似乎有哪里不同。
是窗帘。她卧室的窗帘是浅蓝色的，印着小碎花。可镜子里，窗帘是暗红色的，而且……没有花纹。
镜子里映出的，不是她的房间。
小雅尖叫一声，连滚爬爬冲出卧室，一直跑到大门边，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，才敢停下来发抖。她一夜没敢合眼，直到天蒙蒙亮，大伟带着一身疲惫回家。
听完小雅语无伦次的讲述，大伟的第一反应是不信，认为她工作压力太大，出现了幻觉。但在小雅坚持下，他还是检查了镜子——那就是一面普通的穿衣镜，映出的房间也并无异常。窗帘是蓝色的，有小碎花。
“你看，是你太紧张了。”大伟抱住她，“要不这个周末，我陪你出去散散心？”
小雅看着那面镜子，没说话。她清楚地记得昨晚看到的是什么。但此刻在晨光中，镜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难道真是自己吓自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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