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观测员的日常(1/2)
程疏言把电脑合上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最后一道,确认“情绪共振报告”已上传至星轨观测局的内网系统。页面跳出提示:“提交成功。下次提交周期:7天后。”他看了眼右下角时间,23:47,还好没卡deadle。
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周准时交报告了。以前他觉得写这种东西跟写周报差不多,无非是堆数据、凑字数、应付上级。但现在他明白了,林深要的不是KPI表格,而是“人味儿”。
上周他在报告末尾加了一段话:“今天路过小学门口,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墙角吃包子,书包带子断了,拿根红绳绑着。他吃得特别认真,边吃边看对面电子屏里放的我那首《逆光飞行》MV。播到副歌时,他突然小声哼起来,调全跑没了,但节奏踩得奇准。那一刻系统提示:“共鸣值+12,来源:陌生儿童,情绪类型——微小希望”。我没打扰他,就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。原来有人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,偷偷把你当光用。”
第二天收到林深批注:“你的笔记,比数据更有价值。”
就这么一句话,他盯着看了十分钟,差点以为系统出bug了。
林深是谁?前量子物理学家,理性到骨子里的男人,说话像念论文摘要,连笑都像是经过函数计算后的最优解。让他夸一句“有价值”,难度不亚于让AI学会自嘲。
可他真写了。
而且不是机器转达,是手写扫描件附在回执单里的。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落款处还盖了个章,印着“星轨观测局·第七研究室”。程疏言盯着那个章看了半天,忽然觉得这老头可能也没那么冷血。
他起身去厨房倒水,老式电热水壶咕嘟咕嘟响着,等烧开的时候顺手刷了遍微博。热搜第一是某综艺嘉宾摔话筒退场,第二是顶流情侣疑似分手,第三是“#人类还需要真诚吗#”——点进去一看,居然是他自己上个月直播时说的一句话被截出来当话题了。
原话是:“我现在做音乐,不怕难听,就怕假。你们要是觉得我在装,直接骂就行,别让我自己骗自己。”
底下热评第一写着:“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没飘一下,我信了。”
程疏言笑了笑,关掉手机。他知道现在很多人把他当“情绪清流”看,说他不像艺人,更像心理辅导员兼职唱歌。其实哪有那么高尚,他只是不想再活成前世那个憋屈的制作人——作品被抢、名字被抹、连申诉都找不到门路。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人能听懂他写的歌,而不是只拿去当背景音垫脚。
现在好了,不仅有人听,还有人因为他的声音开始说话了。
水开了,他泡了杯速溶咖啡,没加糖。端着杯子回到书桌前,打开文档,准备整理下周要提交的新内容。
标题他早就想好了:《关于成年人如何偷偷崩溃而不被发现的观察实录》。
副标题写着:本期重点采集场景——地铁早高峰、公司茶水间、深夜阳台。
他敲下第一行:
>“本周共记录有效情绪波动事件23起,其中17起发生在通勤途中,占比73.9%。典型特征为‘表面平静,内在海啸’。代表案例一:早八点十五分,二号线往西直门方向,一位穿灰西装的男士在听到广播‘前方到站复兴门’时,瞳孔轻微放大,呼吸频率从每分钟14次升至18次,持续约13秒后恢复正常。系统检测到其体内肾上腺素与皮质醇水平短暂飙升,情绪标签为‘即将面对周一晨会的绝望’。共鸣值+8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>“有趣的是,这位大哥在我轻声哼了半句《别撑了》之后,肩膀忽然松了一下,像是被人拍了背。系统捕捉到一丝‘被理解’的情绪波动,+5。看来有些人的崩溃只需要一句走调的安慰就能缓一缓。”
写完他自己乐了。这哪是观测报告,分明是社畜图鉴。
但他知道林深会看下去。那个把人类情绪当成波函数来研究的老头,最近越来越喜欢这些“非标准样本”。上次回执里他还特意圈出一段话:“建议继续关注‘未表达情绪’的潜在能量转化路径。沉默中的共鸣,往往最强。”
程疏言当时看得头皮发麻。这不是科学分析,这是诗。
他继续往下写:
>“代表案例二:昨夜十一点四十二分,小区天台。一名年轻女性独自坐着,脚边放着空奶茶杯和半包烟。她没点火,只是捏着烟卷来回搓。风吹乱她的头发,她也不理。我在楼梯口站了三分钟,听见她说了句:‘我真的尽力了。’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,又像对谁交代。系统立刻响应:“共鸣值+15,来源:陌生人,情绪类型——疲惫中的自我宽恕”。
>我没上去搭话,只是靠在栏杆上,轻轻唱了两句新写的副歌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后来她站起来走了,临走前把烟扔进了垃圾桶。这个动作让我觉得,有些时候我们不需要解决方案,只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唯一在挣扎的人。”
他停下来喝了口咖啡,凉了,有点苦。
其实那天晚上他本来是想去天台打电话的。经纪人说有个电影主题曲想找他合作,片方要求“要有穿透力的孤独感”。他对着歌词本琢磨了半天,写不出感觉,干脆出门透气。
结果撞见这一幕。
他没觉得自己做了多伟大的事。一首没定稿的歌,两句临时改的词,连旋律都不完整。可就是这么点碎片,居然真的接住了一个人快要掉下去的情绪。
这才是最魔幻的地方。
他继续敲:
>“本周另有一项意外发现:系统对‘集体性隐忍’的采集效率显着提升。举例,在早高峰地铁中,当多个个体同时处于高压状态时,即使无人交流,也能形成一种低频共振场。该现象首次出现在周三早晨,地点:五道口站换乘通道。当时人流密集,空气浑浊,广播循环播放‘请勿拥挤’,但每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。就在那一刻,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:‘我们都快不行了,但我们都在忍。’
>系统瞬间跳出血红提示:“群体共鸣激活!当前场域情绪浓度评级B+,持续时间2分17秒,累计获取共鸣值+41!”
>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表演、没有发言、甚至没有开口的情况下,完成一次高能采集。
>结论:有时候,沉默本身就是一场演出。”
他写完这段,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。窗外天已经亮了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他左耳的星月耳钉上,闪了一下。
这玩意儿最近越来越灵敏了。以前只有强烈情绪才能让它发热,现在连细微波动都能感知。昨天他在便利店买饭团,店员小哥递给他时手抖了一下,他立马就觉得耳垂温热——系统提示:“+3,来源:服务人员,情绪类型:轻微焦虑+一丝善意”。
他就问了一句:“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?”
对方愣住,然后苦笑:“被房东涨租了,昨晚算了一宿钱。”
程疏言什么也没说,扫码付款时多打了二十块,备注写“请你喝杯咖啡”。
出门的时候系统又响了:“+7,来源:同一目标,情绪类型:意外+感激”。
你看,根本不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一句关心、一次多付的钱、一段走调的哼唱——都能成为情绪链条上的一环。
他重新看向文档,想了想,在最后加了一段:
>“附记:我不知道这份报告最终会被用来做什么。是用来建模预测社会情绪趋势?还是开发新的艺术干预方案?或者只是躺在数据库里吃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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