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行业的涟漪(1/2)
程疏言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,七点整,铃声设的是《新闻联播》前奏。他迷迷糊糊伸手去够床头柜,摸到一半发现不对——这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,而是隔壁周默在客厅里外放。
“你礼貌吗?”他嘟囔一句,翻身坐起,卫衣领子歪到一边,头发炸成鸡窝。推开房门,果然看见周默盘腿坐在地毯上,笔记本摊开,外卖盒堆成小山,正用筷子夹着一根薯条往嘴里送,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热搜。
“早。”周默头也不抬,“你火了,但这次不是因为你唱歌。”
“那是因为啥?我昨天连社交账号都没登。”
“因为你写的那份《艺人情绪责任准则》,现在全行业都在吵。”
程疏言愣了两秒,走过去一拉屏幕,差点呛住。微博热搜前十,五个带他名字。#艺人情绪责任准则登顶第一,后面跟着一堆衍生词条:#别再让演员哭戏靠洋葱#拒绝恶意剪辑产业链#我们是不是对情绪太贪婪了。
他点开一条转发破百万的博主长文,标题写着:“十八线艺人起草行业公约?笑完我哭了。”文章从选秀节目选手崩溃退赛讲起,说到某综艺嘉宾深夜痛哭被剪成“疯批名场面”,再到流量明星被迫营业导致心理问题频发,最后落脚在程疏言这份准则上:“它不提数据、不谈KPI,只问一句——我们有没有把人当人?”
“这……谁帮我发出去的?”程疏言问。
“你忘啦?昨天下午三点,你自己发的公众号推文,配图是你手写的十条守则,底下还附了个二维码,说是‘欢迎同行扫码加入联署’。”
“哦对。”他挠头,“当时写完就顺手发了,没想到真有人扫。”
“不止有人扫。”周默切出后台数据,“截止凌晨两点,联署名单已经一千三百七十二人。包括二十一家中小型经纪公司、八位独立导演、三十七个素人创作者。最离谱的是,昨晚有家上市公司发布公告,说要成立‘艺人心理健康委员会’,第一条就是参照你的准则调整内部评估体系。”
程疏言张了张嘴:“他们认真的?”
“比你还认真。”周默调出一张截图,是某影视基地门口的横幅照片,红底白字写着:“本剧组承诺:不强制催泪、不诱导冲突、不购买虚假情绪反馈。”落款是一家刚开机的都市剧制作组。
“合着我随手一写,成了行业改革先锋?”程疏言笑出声,“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颁个‘人类情感守护奖’?”
“别贫。”周默收起笑,难得正经起来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以后拍哭戏不能再拿洋葱熏眼睛了?”
“意味着有人开始怀疑这套游戏规则了。”周默关掉所有窗口,直视着他,“二十年来,我们一直用情绪换流量,用痛苦换曝光,用崩溃换热搜。大家习惯了,觉得这就是娱乐圈的常态。可你这一纸准则,像往池塘里扔了块石头——涟漪起来了。”
程疏言没说话,低头看着自己左手,无意识转着笔。那支笔还是去年买的廉价按动笔,外壳磨得发亮,侧面贴着一行手写小字:“30%改编才叫创作”。
他想起顾怀山留下的芯片,想起那段沙哑的日志录音,想起系统最初给他的那首《便利店阿姨的二十块》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利用系统,后来才发现,其实是系统在引导他回到某种原点——作品不该是收割情绪的镰刀,而应是承接情绪的容器。
“其实我没想那么多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只是觉得,有些事不该做。比如明知对方难过还要追问‘能具体说说崩溃原因吗’,比如剪掉艺人笑的片段只留下流泪那一秒。这些操作,早就超出职业范畴了,是在吃人的软弱。”
周默点点头:“所以你现在做的,不是立规矩,是在提醒大家——我们都还记得怎么当个人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茶几上的猫粮碗边。那只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,正趴在沙发角落舔爪子,呼噜声嗡嗡响。
“对了。”程疏言忽然抬头,“你说有家公司公开承诺不再买水军?”
“不止一家。”周默翻出新闻链接,“蓝鲸影业、星桥文化、光影盒子三家联合声明,今后所有宣发物料杜绝虚假互动数据,平台评论区真实用户占比不低于85%。他们还放出内部审计流程,接受公众监督。”
“嚯,这是要掀桌子啊。”
“更狠的在后头。”周默点开另一条,“今天早上,中娱协发布了‘情绪健康顾问’试点计划,首批十个岗位将入驻不同制作单位,职责是监测项目执行中的情绪剥削风险,有权叫停不合理拍摄安排。”
程疏言吹了声口哨:“这听着比我那准则还硬核。”
“因为你开了口子。”周默盯着他,“以前没人敢提。一提就说‘行业就是这样’‘观众就爱看这个’。可你偏不信邪,写了这么个东西,还敢署名发布。结果发现,原来不止你一个人觉得不对劲。”
程疏言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起身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取出那本封面写着“别让人看见”的歌词本。翻开最新一页,上面除了之前写的两行字,又多了一条涂鸦式的思维导图,中心词是“情绪伦理”,四周散落着“自愿性”“边界感”“修复机制”等关键词。
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新的一句:
>“当所有人都默认情绪可以被榨取时,第一个说‘不行’的人,反而成了异类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放回原处。
回到客厅,周默正在接电话。听语气像是在和某个制片方沟通,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:“……不是反对热度,是反对以伤害为代价的热度。你们那个‘崩溃挑战’环节必须修改,否则我们不参与录制。对,程疏言的态度很明确——他可以表演痛苦,但拒绝制造真实痛苦。”
挂掉电话,周默揉了揉眉心:“又是老套路,想让他在综艺里假装被淘汰,然后直播‘痛哭失声’博同情票。我说他最近情绪波动大,不适合演这种戏码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情绪波动大?”程疏言挑眉。
“我办公室挂着你每次演出的情绪波动图,昨儿一看,峰值平稳,低谷也没跌破安全线,但整体波形多了点杂波,像是……思绪太重。”
“你连这都监控?”
“职业病。”周默耸肩,“再说你也不亏,我用这些数据帮你争取资源的时候可不含糊。上周那场商演报价翻倍,理由就是‘情绪稳定性行业领先’。”
“感情我还成了优质资产?”
“你不一直是吗?”周默笑着打开平板,“喏,看看这个。”
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,背景像是某个大学礼堂。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讲台上,手里举着打印版的《艺人情绪责任准则》,正对学生会成员讲解:“……所以我们文艺汇演也要制定类似守则,比如不强迫同学表演才艺、不拍摄他人尴尬瞬间作宣传素材……”
镜头一转,台下掌声响起,有人举手提问:“万一有人自愿呢?”
女生回答:“自愿当然可以,但我们得先确认——这份自愿,是不是在群体压力下的‘伪自愿’?就像粉丝打投,表面是爱,实则是焦虑驱动的行为。”
视频到这里结束,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四分,配文写着:“原来改变可以从一份准则开始。@程疏言,我们正在学着尊重情绪。”
程疏言看得有点愣。
“已经有学校社团在用你的准则做行为参考了。”周默说,“还有几个心理援助组织联系我,想把其中几条改编成青少年情绪保护指南。”
“我就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一段哭泣视频被当成笑料传播而已。”
“可你做到了更多。”周默声音低了些,“你知道现在多少新人演员私信你说‘谢谢你让我敢说出我不想哭’吗?有多少幕后工作人员说‘终于有人替我们说了这话’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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