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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6章 宫墙之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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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标抬眸,看了他一眼,眼底满是复杂,却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眼神渐渐变得阴郁,显然是默认了。

朱槿微微俯身,语气放缓,轻声说道:“大哥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上一世,孙贵妃于洪武七年去世,父皇悲痛之下,下了一道旨意,让周王朱橚为她服斩衰三年,如同亲母一般,还让你和诸位王爷为她服齐衰杖期一年,持哭丧棒、穿重孝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当时坚决反对,理由完全合乎礼法,你说‘在礼,惟士为庶母服缌,大夫以上则无服。陛下贵为天子,儿臣为储君,为庶母服期,乱嫡庶、紊纲常,不可’。”

朱槿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按古礼和明初的《大明集礼》,父在,嫡子为生母服期年,为庶母则无服,最多也只是缌麻三月,还仅限士阶层。当时娘尚在中宫,让你这个嫡长子为庶母服重孝,确实是动摇了嫡庶根本,换做是谁,都不会甘心。”

“我也知道,你当时在朝会上公开抗旨,礼部尚书牛谅等人也附议反对,父皇大怒,甚至拔剑追砍你,你边跑边喊‘大杖则走’,最后父皇还是不听劝阻,命宋濂等人重订丧礼,颁布《孝慈录》,把‘嫡子、众子为庶母,皆齐衰杖期’定为国法,你最终还是被迫服从,率诸王为孙贵妃披麻戴孝,服期一年。”朱槿的语气里满是理解,“我知道,那件事,对你来说,是奇耻大辱,是对嫡庶纲常的践踏。”

听到这里,朱标再也忍不住,猛地抬手,重重拍在桌上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委屈:“既然二弟知道此事!那么你觉得,孤能平常心对待她吗?!孤是太子,是大明的储君,父皇却让孤为一个庶母服重孝,置嫡庶之分于不顾,置娘的颜面于不顾,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孤?如何看待中宫?”

朱槿连忙按住他的手,示意他冷静,语气依旧温和:“大哥,你先别气,我知道你委屈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父皇让你为孙贵妃服重孝,并不是因为他爱情脑,偏爱孙贵妃,而是为了‘立孝、立威、立规矩’啊。”

他缓缓开口,细细为朱标剖析:“孙贵妃是父皇除了娘之外,最信任、最得力的后宫助手,娘管‘仁’,她管‘法’,后宫的秩序,全靠她维持。她知书达理、端庄得体,从不恃宠而骄,也不弄权干政,一辈子勤勤恳恳,却死得太早,年仅三十一岁,还没有儿子送终。父皇心里过意不去,想给她最高的哀荣,这是其一。”

“其二,父皇是想重新定义‘孝’。明朝之前的古礼,父在,只为生母服孝,庶母则无需服孝,父皇却觉得,‘父母之恩一也,何分嫡庶’,他要让天下人知道,皇家讲孝,不分嫡庶,皇子要做天下人的表率,而‘孝’,也是他巩固皇权的工具——天下都是他的,礼也必须由他定,他让你服孝,就是要让天下人明白,朕定的规矩,就是天理。”

“其三,他也是在试探你、敲打你。你是儒家太子,讲礼制、讲正统,而父皇是布衣皇帝,讲实用、讲皇权。孙贵妃之死,对他来说,就是一次测试,测试你听不听他的话,测试在你心里,是礼大,还是他这个父皇大,测试你将来当了皇帝,会不会依旧听从他的安排。你一反对,他就暴怒,甚至拔剑砍你,就是觉得,你连他的妃子都不尊重,将来或许也不会尊重他打下的江山。”

“还有其四,他也是在保护娘,稳定后宫。娘仁慈宽厚,却不擅长管纪律,孙贵妃是娘的左膀右臂,帮娘打理后宫,震慑妃嫔。父皇让全宫、全皇子为她服重孝,既是抬高孙贵妃的地位,也是在告诉所有妃子,只要好好做事,忠心耿耿,他就不会亏待任何人;同时也是在告诉后宫,嫡庶虽有别,但孝道无差别,以此稳定后宫人心,不让后宫生乱,也是在为娘减轻负担。”

朱槿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大哥,说到底,这一切都和孙贵妃没有关系,她只是父皇巩固皇权、重塑礼制的一个契机。孙贵妃为人端庄,从不争权夺利,还一直尽心尽力帮娘执掌后宫,和娘的关系十分要好,从来没有过任何僭越之举,她对娘恭敬有加,对我们这些皇子也十分慈爱,并没有任何过错。”

“我知道,你心里,是把孙贵妃和你心尖尖上的吕如烟相比。”朱槿看着朱标的眼睛,语气坚定,“但大哥,她们不一样啊!第一,有我在,我绝不会让孙贵妃像上一世那样早早离世,不会给父皇颁布那道旨意的机会;第二,退一万步讲,就算孙贵妃真的早逝,这一世,有我在,也断然不会让你再受那样的屈辱,不会让父皇再逼着你为庶母服重孝;第三,吕如烟的事情,大哥你应该也早就想明白了,她和孙贵妃,本质上就不一样,你不用再因为过去的事情,迁怒于孙贵妃,更不用因为这件事,给我甩脸子。”

朱标沉默了许久,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委屈,语气渐渐缓和下来,眼底的阴郁也消散了几分:“行了,孤知道了。说正事吧,孤了解你,你断然不会因为一个孙贵妃,专门拉孤来东宫说这么多废话,定是有别的事情。”

朱槿见状,脸上立刻露出笑容,拍了拍朱标的肩膀,语气轻快:“还是大哥聪明,什么都瞒不过你!我就直说了,过段日子,我准备带着娘出宫,让她好好散散心。”

朱槿话音刚落,便做好了被朱标反对的准备,可预想中的反对并未出现,只见朱标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,眼底满是释然:“好,你照顾好母后,别让她受委屈,也别让她太过劳累。”

朱槿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:“我还以为大哥会反对呢,毕竟娘是皇后,出宫多有不便。”

朱标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心疼:“母后这一辈子,过得太苦了。年轻时跟着父皇颠沛流离,担惊受怕,好不容易当了皇后,母仪天下,却一辈子被困在这宫墙之内,连一次真正的轻松自在都没有,她心里,未必是高兴的。让她出去散散心,也好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至于孙贵妃,往后,孤不会再对她有成见了。毕竟,母后性子温和,后宫之事,确实还需要她帮忙打理,有她在,母后也能轻松一些。”

朱槿闻言,心中大喜,连忙说道:“大哥能想通就好!”

朱标看向他,语气郑重:“什么时候出发?准备去哪?”

朱槿想了想,说道:“过阵子吧,也没有固定的去处,走到哪算哪,就带娘去看看宫外的烟火气,让她好好放松放松。”

朱标微微蹙眉,问道:“父皇那边,你打算怎么说?他未必会同意母后出宫。”

朱槿撇了撇嘴,语气带着几分狡黠:“老头子要是不愿意,那就偷偷带娘走就是了,难道还能拦得住我?”

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,指着他,语气里满是纵容与无奈:“你啊,还是这么顽劣,罢了,此事,到时候再说吧,若是真的需要帮忙,孤会帮你的。”

朱槿笑着点了点头,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朱标便起身处理政务,朱槿也起身告辞,走出了东宫。夜色渐深,宫灯摇曳,朱槿望着坤宁宫的方向,心中暗暗打定主意,一定要好好带马皇后出去散心,让她过几天真正为自己而活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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