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6章 家书抵岸,万里传音(2/2)
一万年,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但此刻,那道光消失的方向,有什么东西从眼眶中滑落。
“多谢。”他哑声道。
柳玉看着他。
“你没有什么要问本宗的?”
张远山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只是想告诉她——我在那边很好。现在她知道了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,从四肢开始,从指尖到膝盖,从膝盖到腰腹,从腰腹到脊背。
当他的身影只剩一颗头颅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河岸上那封泛黄的信。
“柳盟主。”
柳玉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封信,能替我收着吗?”
柳玉点头。
“能。”
他的身影彻底消散,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,没入河底那枚银白卵石。
卵石轻轻震颤,沉入河底,落在它沉睡了一万年的位置。
河面泛起一圈涟漪,涟漪扩散到河岸,轻轻拍打在柳玉脚边。
她低头,看着那枚重新沉睡的卵石。
一万年,她以为张远山的故事已经讲完了。
但此刻她知道了——故事没有讲完。
它只是换了一个方式,在凡间,在那个小院,在妻子日复一日的等待中,继续。
一万年,她守了这条河一万年,送走了无数故人,却从未想过——那些故人的故事,从未结束。
它们在河底沉睡,在凡间延续,在被传颂的每一个瞬间重新醒来。
“韩道友。”她开口。
韩立站在她身侧。
“嗯。”
“本宗讲个故事给你听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从前,有一个丈夫。他离家去打仗,再也没有回来。临死前他给妻子写了一封信,信上说‘勿等’。妻子没有听他的话。她等了一辈子,等到幼子长大,等到自己白发苍苍,等到再也走不动路。临死前,她给丈夫写了一封信,信上说‘你在那边冷不冷,吃得好不好’。那封信漂了一万年,漂到丈夫手中。丈夫回了一封信,信上说‘我在那边不冷,吃得好。勿念’。妻子收到了吗?不知道。但丈夫知道,她会收到的。因为他知道,她等了一辈子,就等这一句——我在那边很好。别担心。”
韩立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中那条流了一万年的河,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万年未变的通透。
三息后,他笑了。
“那守河的人呢?她有没有想等的人?”
柳玉低头,看着河底那块刻着自己名字的卵石。
一万年,它一直在沉睡,从未醒来。
她以为它永远不会醒了。
但此刻,它表面那道裂纹,比去年又大了一些。
“有。”她轻声说。
韩立看着她。
“谁?”
柳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拈起一枚白子,轻轻落在棋盘上。
“该你了。”
韩立看着她落子的位置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拈起一枚黑子,落在白子旁。
“好。”
棋局继续。
河水继续流。
故事,继续讲。
河岸上,那封泛黄的信被柳玉收入袖中,与那枚刻着“韩立”二字的令牌并列。
一万年,她收了无数故人的遗物。
守阙的令牌、孟青君的玉简、张远山的家书、慕芊雪的桂花糕盒。
每一件,都是一个未完的故事。
每一个故事,都在等她讲给后人听。
春深了。
河岸上的野草开出了细碎的白花,花瓣落入水中,随波逐流,向远方漂去。
它们会漂到灵界,漂到英灵殿,漂到因果池,漂到每一个在池边沐浴祈福的修士手中。
他们会知道——这条河,有人在守。
那些故事,有人在听。
那些故人,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