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晚风吻过旧檐角(1)(1/2)
林砚之第一次踏进球场巷,是在一个夏末的傍晚。风里裹着樟树最后一点热烘烘的香气,混着远处菜市场收摊时残留的鱼腥气,在狭窄的巷弄里缠缠绕绕。她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,轮子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,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,像是在敲打着这条老巷沉睡的记忆。
巷很深,两旁是挤挤挨挨的老房子,墙皮斑驳,露出内里暗红色的砖块。屋檐大多是老式的坡顶,覆盖着灰黑色的瓦片,有些地方长了薄薄一层青苔,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潮湿的光。晚风穿堂而过,掠过那些旧檐角,带起一阵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谁在低声絮语。
“小姑娘,找哪家?”一个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的老太太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打量。她的椅边放着一个搪瓷缸,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。
林砚之停下脚步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她抹了一把,轻声说:“阿婆,请问8号在哪儿?”
老太太朝巷尾努了努嘴:“走到头,拐个弯就是。那房子空了好些年喽,你是……”
“我租下来的。”林砚之笑了笑,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老太太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,重新低下头,蒲扇摇得慢悠悠的,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阵风,吹过就散了。
林砚之继续往前走。行李箱的轮子磕在一块突起的石板上,她踉跄了一下,箱子里的东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她稳住身形,抬头时,恰好看见巷尾那座房子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,比周围的房子稍显气派些,带着一个小小的院落。院门是朱红色的木门,漆皮剥落得厉害,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,门环上锈迹斑斑。院墙不高,爬满了牵牛花的藤蔓,只是花期已过,只剩下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摇晃。
最显眼的是屋顶的檐角,雕刻着简单的花纹,边角有些磨损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。晚风正贴着檐角掠过,仿佛一个温柔的吻,轻轻落在那饱经风霜的木头上。
林砚之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“咔哒”一声,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尾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推开木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像是不堪重负。
院子里杂草丛生,石板铺就的小径几乎被掩盖。正屋的门窗紧闭,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林砚之走到窗边,用手指擦去一块玻璃上的灰,朝里望去。屋里光线昏暗,隐约能看到一些老旧的家具,蒙着白布,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,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。这就是她接下来要住的地方,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。
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,林砚之只简单收拾了一楼的一间房间。她铺好带来的床垫,打开一盏小小的台灯,灯光昏黄,勉强照亮房间的一角。窗外,晚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,掠过檐角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她躺在床上,没有睡意。脑海里反复出现的,是母亲临终前的样子。母亲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,拉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“砚之,去……去球场巷……找你外婆……她……她或许还在……”
外婆?林砚之对这个词很陌生。母亲很少提起她,偶尔说起来,语气也总是淡淡的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她一直以为外婆早就不在人世了。直到母亲弥留之际,才吐出这个地址。
她来这里,一半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,一半是想逃离。逃离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,逃离那些同情或探究的目光,逃离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。
夜深了,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檐角的声音,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。林砚之闭上眼睛,在这陌生的声音里,渐渐沉入梦乡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砚之开始慢慢收拾这座老房子。她买了扫帚、拖把、水桶,一点一点地清理灰尘和杂草。累了,就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歇一会儿,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发现,这座房子虽然老旧,却处处透着精致。楼梯的扶手雕刻着花纹,窗棂是镂空的图案,连墙角的砖缝都砌得整整齐齐。可以想见,当年住在这里的人,一定是个讲究生活的人。
这天下午,她正在打扫二楼的阳台。阳台很宽敞,地面铺着青石板,栏杆是木质的,已经有些腐朽。她扶着栏杆往下看,能看到整个院子,以及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突然,她的目光被屋檐下的一个东西吸引了。那是一个风铃,挂在檐角的一根木头上,锈迹斑斑,上面的玻璃碎片已经所剩无几,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架子,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着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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