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天花武器(2/2)
李仁甫站在帐篷口,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,看着那些已经死去的人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祈祷的人。他的手,在颤抖。他知道这是什么——天花。从欧洲传来的天花。俄国人故意把天花病人的痂皮磨成粉,混在毛毯里,送给印第安部落。这是最卑鄙的武器。
“医官,还有办法吗?”灰狼问。
李仁甫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是玛雅曾经说过的——阿兹特克人的土法子。用天花病人的痂皮,磨成粉,吹进健康人的鼻子里。吹了之后,会发一点烧,出几颗疹子,但不会死。好了之后,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:“有办法。但很危险。”
酉时三刻,李仁甫开始种痘。
他从那些刚发病的病人身上,刮下一些新鲜的痂皮,在石臼里细细研磨,磨成粉末。然后,他用一根空心的芦苇管,把粉末吹进那些还没有得病的人的鼻子里。
灰狼第一个试。他躺在地上,看着李仁甫把那些粉末吹进他的鼻子,呛得直咳嗽。“会发一点烧,出几颗疹子,但不会死。”李仁甫说。灰狼信他。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第二天,灰狼开始发烧。烧得不高,只是有点热。第三天,身上出了几颗疹子,不多,很快就消了。第四天,烧退了。第五天,他站起来了。没有死。他真的没有死。
消息传开后,那些还没有得病的人,纷纷来找李仁甫。“给我种!给我种!”他们喊道。李仁甫一个一个给他们种,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跑,一天一夜没有合眼。
戌时三刻,第一批死者被抬出了帐篷。二十七个人。老人、孩子、妇女,还有几个壮年的猎人。他们的脸,被脓疱覆盖,面目全非。他们的手,僵硬地蜷缩着,指甲发黑。他们的眼睛,还睁着,望着天空,死不瞑目。
奔跑的熊跪在那些尸体面前,泪流满面。他的孙子,也在其中。那个在红毛毯上打滚的孩子,那个抱着他喊“爷爷”的孩子,那个他以为能活下来的孩子——死了。
“医官,为什么?为什么他死了?”老人的声音沙哑。
李仁甫蹲下身,看着那张被脓疱覆盖的小脸:“他种痘的时候,已经发病了。太晚了。”
奔跑的熊的拳头,狠狠砸在地上:“那些俄国人……那些该死的俄国人……”
李仁甫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酋长,您的仇,我们会报。但现在,最重要的是救活剩下的人。”
七天后,天花终于退去了。灰熊部落,原本有三百多人,活下来的,不到两百。一百多人,死在这场瘟疫中。那些活下来的人,身上都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痘疤,像一张张破碎的地图。
但他们活下来了。而且,他们再也不会得天花了。他们的身体里,有了一种东西,能挡住那种看不见的杀手。
奔跑的熊站在那些幸存者面前,看着他们脸上、身上那些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。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“酋长,”灰狼走到他身边,“我们活下来了。”
奔跑的熊点点头:“活下来了。”他看着南方,那里是俄国人的方向:“但那些死去的人,不能白死。”
子时三刻,陈泽赶到了灰熊部落。
他站在那片帐篷之间,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焚尸堆,看着那些浑身痘疤的幸存者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女人。他的脸色,铁青。
“多少人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李仁甫低下头:“一百三十七人。老人、孩子、女人、猎人。还有奔跑的熊的孙子,才五岁。”
陈泽的拳头,攥得咯咯作响:“俄国人……他们用的什么?”
李仁甫道:“天花毯。把天花病人的痂皮磨成粉,混在毛毯里,送给印第安人。这是欧洲人以前对付印第安人的法子,俄国人学去了。”
陈泽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再睁开时,他的眼睛里,只有杀意。
“传令——从今天起,所有俄国人,格杀勿论。不管男女老少,一个不留。”
林翼愣住了:“将军,那些平民……”
陈泽打断他:“平民?他们用天花杀我们的人,还分什么平民不平民?”
他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焚尸堆:“这是战争。他们用天花当武器,我们就用刀当武器。杀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。”
三个月后,天花疫苗在金山堡全面推广。
李仁甫用那些幸存者身上的痘疤,制成了第一批痘苗。他给每一个明军士兵种痘,给每一个移民种痘,给每一个愿意合作的部落种痘。那些种了痘的人,发一点烧,出几颗疹子,然后就好了。他们再也不会得天花了。
灰狼成了部落的新酋长。他的脸上,留着几颗痘疤,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但他活下来了。他的部落,也活下来了。
陈泽站在金山堡的城墙上,望着北方。那里,是俄国人的方向。那里,有更多的敌人,更多的仇恨。
“将军,”林翼走到他身边,“您在想什么?”
陈泽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在想,那些死去的孩子。他们本来可以活着。长大,打猎,娶妻,生子。但那些俄国人,用一条毯子,就杀了他们。”
他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:“所以,我要让他们知道,杀人,是要偿命的。”
远处,夕阳西下。那片曾经燃起战火的土地,正在慢慢恢复平静。但仇恨的种子,已经种下。总有一天,它会发芽,会开花,会结出最苦的果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