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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最后的圣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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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那方传了三百年的玉玺最后一次落在绢帛上,当那个十五岁登基、四十五岁退位的皇帝吐出的鲜血染红了“退”字的最后一笔——朱由检忽然笑了。他笑自己这一辈子,既不是亡国之君,也不是中兴之主。他只是一个人,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,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囚徒。

崇祯四十四年十月十七,子时三刻。

北京,紫禁城,乾清宫。

夜很深了,月亮被乌云遮住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皇宫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值夜的太监,提着灯笼,在走廊里巡逻。乾清宫的灯,还亮着。不是烛火,是油灯。崇祯皇帝不喜欢烛火,觉得太亮,亮得刺眼。他喜欢油灯,昏暗的,暧昧的,像他的人生。

他坐在御案前,面前摊着一份明黄色的绢帛。那是《退政诏》的草稿,是张承业派人送来的。他已经看了无数遍,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每一个标点,都烂熟于心。

“朕以凉德,承嗣丕基。今朕自愿退居后宫,不再理政。国家一切大政,交由内阁、议会办理。钦此。”

很短,只有几十个字。但这几十个字,要终结三百年的皇权。

崇祯伸出手,想去摸那方玉玺。他的手在发抖,指尖碰到冰冷的玉面,又缩了回去。他不敢。他怕。怕这一印下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“陛下,您该休息了。”方正化走进来,低声道。

崇祯摇摇头:“不休息。再看一会儿。”

他指着那份诏书:“方伴伴,你看,他们连退政诏都替朕写好了。朕只要盖个印,就行了。朕连字都不用写。”

方正化跪下,不敢说话。

崇祯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苦涩,有无奈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悲凉:“朕当了四十年皇帝,批了四十年奏章,盖了四十年玉玺。没想到,最后一次盖印,是盖自己的退政诏。”

丑时三刻,张承业来了。

他站在乾清宫门口,没有进去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,一动不动。他的身后,站着赵大壮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。匣子里,是那方传了三百年的玉玺的复制品。真玺还在崇祯手里,但他们等不及了。

“世子,陛下会签吗?”赵大壮低声道。

张承业沉默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会。他没有选择。”

他迈步走进乾清宫。门开着,没有太监通报,没有侍卫阻拦。因为整座皇宫,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。崇祯,只是一个囚徒。

“陛下。”张承业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
崇祯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个独眼的年轻人,跪在他面前,低着头,但腰挺得笔直。他不是来请安的,是来逼宫的。

“起来。”崇祯的声音沙哑。

张承业站起来,从赵大壮手里接过那个紫檀木匣子,双手呈上:“陛下,这是臣为陛下准备的新玺。”

崇祯打开匣子。里面是一方玉玺,比真玺小一圈,玉质也差一些。印文不是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,而是“大明皇帝之宝”。这是虚君的玺。只祭祀,不掌权。只点头,不摇头。只看,不说。

“好。”崇祯笑了,“好。连玺都替朕换好了。”

他伸出手,想去拿那方新玺。手在发抖,指尖碰到冰冷的玉面,又缩了回去。

“陛下,时辰到了。”张承业的声音不高,却像刀子一样,扎进崇祯的心里。

崇祯看着他:“时辰?什么时辰?”

张承业道:“退政的时辰。宪章的时辰。新时代的时辰。”

崇祯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朕知道了。你们出去吧。朕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
寅时三刻,崇祯独自坐在乾清宫里。

面前摆着两份诏书。一份是《退政诏》,一份是《立宪诏》。一份要他退,一份要他立。他退,别人立。他走,别人来。他死,别人活。

他伸出手,拿起那方真玉玺。那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,三百年的玉,三百年的血,三百年的泪。他捧在手里,沉甸甸的,像一座山。

“太祖皇帝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子孙不孝。守不住您的江山了。”

他翻开《退政诏》,把玉玺对准那空白处,正要盖下去——

手停住了。

他看见那个“退”字。最后一笔,像一把刀,割在他心上。

“退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退到哪儿去?退到后宫?退到历史?退到坟墓?”
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他把玉玺放下,拿起笔,在那个“退”字旁边,写了一行小字:

“朕非亡国之君。”

写完之后,又划掉了。划得面目全非,看不清原来的字迹。

“朕是什么?”他问自己,“朕什么都不是。”

他又拿起玉玺,对准那个空白处,狠狠盖了下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,玉玺落在绢帛上,印文清晰: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。但那个“天”,已经不要他了。那个“寿”,已经快到头了。那个“昌”,已经和他无关了。

他低下头,看着那个鲜红的印文。然后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血,溅在绢帛上,溅在那个“退”字上,溅在“朕非亡国之君”的划痕上。那个“退”字,被血染红了,像一滴巨大的眼泪。

“陛下!”方正化扑过来,扶住他。

崇祯摇摇头:“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
但他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他的嘴唇,发紫。他的手,冰凉。

卯时三刻,太医跪在崇祯床前。

他搭了脉,看了舌苔,翻了眼皮。他的脸色,越来越白。他的手,开始发抖。

“怎么样?”崇祯问。

太医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陛下,臣……臣不敢说。”

崇祯笑了:“说吧。朕连皇位都舍得,还怕死?”

太医抬起头,颤声道:“陛下,您得的是肝痈。晚期。臣……臣无能为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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