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藩使入京(1/2)
当那一千柄武士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当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利刃被投入熔炉——岛津纲贵跪在地上,汗透重衣。他怕的不是刀被熔,是那个躺在病榻上的老人,连刀都不用,就让他臣服了。
崇祯四十四年十月初九,卯时三刻。
北京,正阳门外。
天还没亮透,正阳门外已经挤满了人。文武百官,分列两侧,从城门一直排到棋盘街。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,戴着最庄严的官帽,神情肃穆,一言不发。上万百姓挤在更远处,有的踮着脚,有的爬到树上,有的骑在墙头,拼命朝远处张望。
今天,是日本藩使入京的日子。
东瀛都护府都护周世诚,带着十几个日本大名,漂洋过海,来北京朝贺立宪。他们带来了最珍贵的礼物——一千柄武士刀。每一柄,都是名匠打造,每一柄,都价值连城。但张世杰不收。他要熔了它们,铸一座鼎。一座“万世宪鼎”。
“来了!来了!”有人指着远处喊道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朝那个方向望去。远处,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。最前面的是周世诚,骑着一匹白马,须发皆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他的身后,是十几个日本大名。为首的是岛津纲贵,萨摩藩主,岛津光久的孙子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,腰悬长刀,神情肃穆。他的身后,跟着十几个随从,抬着几十个大箱子。箱子里,装着一千柄武士刀。
队伍缓缓行来,走到正阳门前,停下。周世诚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
“臣周世诚,奉东瀛都护府之命,率日本诸藩藩主,入京朝贺。愿大明万岁,愿宪章永固!”
身后的那些大名,也跪了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辰时三刻,英亲王府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右眼闭着,左眼也快睁不开了。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他听见了脚步声,听见了跪拜声,听见了那些大名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王爷,日本藩使到了。”陈邦彦低声道。
张世杰睁开那只还能看见的眼,看着跪在床前的那些人。他看见了周世诚,那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兄弟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他看见了岛津纲贵,那个年轻人的孙子,面容清秀,眼神锐利,和他祖父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“起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弱。
周世诚站起来,岛津纲贵也站起来。其他大名,还跪着。
“王爷,日本诸藩,献武士刀一千柄,以示忠心。”周世诚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,双手呈上。
张世杰没有接。他只是看着岛津纲贵,看了很久。
“你祖父,还好吗?”他问。
岛津纲贵低下头:“回王爷,祖父已于三年前病故。临终前,他嘱咐臣,一定要来北京,替他向王爷请安。”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你祖父,是个英雄。他跟我打了二十年仗,从没输过。他死的时候,我该去送他的。但我去不了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我对不起他。”
岛津纲贵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王爷言重了。祖父临终前说,能跟着王爷打天下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幸。”
巳时三刻,英亲王府的院子里,摆满了那几十个大箱子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千柄武士刀。刀身修长,略带弧度,刃口锋利,刀柄上缠着鲨鱼皮,刀镡上刻着精美的花纹。在阳光下,那些刀闪着寒光,像一千条毒蛇,吐着信子。
“王爷,这是日本诸藩最珍贵的宝物。”周世诚指着那些刀,“每一柄,都是名匠打造,每一柄,都价值连城。诸藩主说,只有这样的宝物,才配得上大明的宪章。”
张世杰躺在床上,看不见。但他的耳朵,能听见。他听见了那些刀被抽出来的声音,听见了那些刀被举起来的声音,听见了那些刀在风中微微颤抖的声音。
“好刀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“但我不收。”
岛津纲贵愣住了:“王爷,这……”
张世杰打断他:“刀,是杀人的。宪章,是救人的。用杀人的东西,来庆祝救人的宪章,不对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熔了。铸一座鼎。”
岛津纲贵的脸色,变了。熔了?那些刀,是日本诸藩几百年的珍藏,是无数名匠的心血,是武士的魂。熔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“王爷,这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舍不得?”
岛津纲贵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张世杰继续道:“舍不得,就带回去。我不勉强。但你要记住,刀,只能杀人。宪章,能救人。你选哪个?”
岛津纲贵跪在地上,汗透重衣。
午时三刻,英亲王府的院子里,架起了一座巨大的熔炉。
炉火烧得正旺,铁水在坩埚里翻滚,冒着金红色的气泡。那些武士刀,被一把一把扔进炉里。刀身在火焰中变红,变软,变形,最后化成一滩铁水。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利刃,那些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凶器,此刻,像一条条垂死的蛇,在火焰中挣扎。
岛津纲贵跪在炉前,看着那些刀被一把一把熔化。他的脸上,没有表情。但他的心,在滴血。那些刀,是他祖父的,是他父亲的,是他自己的。每一柄,都有一个故事。每一柄,都有一段记忆。现在,它们都化成了铁水。
“大人,您哭吧。”身边的随从低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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