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藩使入京(2/2)
岛津纲贵摇摇头:“不哭。王爷说得对。刀,只能杀人。宪章,能救人。熔了刀,铸宪鼎,值。”
未时三刻,铁水浇进了模具。
模具是石头做的,一丈高,五尺宽,里面空着,外面刻着云纹和龙纹。铁水倒进去,嗤嗤作响,青烟升腾。一个时辰后,模具冷却了。工匠撬开石头,一座巨大的铁鼎,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鼎身乌黑发亮,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芒。鼎腹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,四面各有一条腾飞的金龙,张牙舞爪,栩栩如生。鼎的口沿上,刻着四个大字:
“万世宪鼎”
鼎的基座上,还刻着一行小字:
“昔以刀夺天下,今以宪守太平。”
岛津纲贵跪在鼎前,看着那些字,看了很久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释然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好。太好了。”
申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陈邦彦念鼎上的铭文。
“崇祯四十四年十月初九,日本诸藩献武士刀一千柄。英亲王张世杰命熔之,铸此鼎。铭曰:昔以刀夺天下,今以宪守太平。万世永固,日月同光。”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开口了:“好。写得好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昔以刀夺天下。我这一辈子,就是用刀夺天下的。杀了无数人,救了无数人。被人恨,也被人爱。现在,刀熔了,宪章立了。以后,不用刀了。用宪章。用宪章守太平。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我这辈子,没白活。”
酉时三刻,岛津纲贵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说。”
岛津纲贵道:“臣想留在大明。不回去了。”
张世杰愣住了:“不回去?你祖父的基业,你不要了?你父亲的遗志,你不继承了?”
岛津纲贵摇摇头:“祖父的基业,是刀。父亲的遗志,也是刀。但臣不想用刀了。臣想用宪章。臣想留在大明,学习宪章,学习议会,学习虚君。等臣学好了,再回去,把日本也变成宪政之国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留下吧。跟着承业,好好学。”
岛津纲贵跪下,磕了三个头:“谢王爷。”
戌时三刻,周世诚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也要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走?去哪儿?”
周世诚道:“回东瀛。都护府的事,还没办完。宪章的事,还没传达到。诸藩的事,还没安抚好。臣不能留在这儿。”
张世杰伸出手,想去握他的手。够不着。周世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世诚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张世杰问。
周世诚道:“三十年了。从东瀛到美洲,从美洲到欧洲,臣跟了您三十年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三十年,你替我打了三十年仗,替我守了三十年江山。你老了,该歇歇了。”
周世诚摇摇头:“不歇。臣还能动。臣还能替王爷看几年东瀛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好好保重。”
亥时三刻,那座“万世宪鼎”被抬到了太庙前。
鼎里燃着香,青烟袅袅,像一缕缕幽魂。那些守旧派,跪在鼎前,看着那些字,看着那句“昔以刀夺天下,今以宪守太平”,沉默不语。那些改革派,站在鼎后,看着那些守旧派,也沉默不语。
王夫之拄着拐杖,站在鼎前,看了很久。他的身后,站着几个学生。
“先生,您说,这座鼎,能立多久?”一个学生问。
王夫之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能立多久,不在鼎。在人。”
他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:“人心在,鼎就在。人心不在,鼎就是废铁。”
夜深了,太庙前一片寂静。
那座“万世宪鼎”,在月光下静静立着。鼎上的字,金光闪闪,像一颗颗星星。鼎里的香,还在燃着,青烟袅袅,像一缕缕幽魂。守鼎的老人,坐在鼎前,打着瞌睡。他是成国公府的老仆,跟了朱纯臣一辈子。他不懂什么宪章,什么虚君,什么议会。他只知道,今天,那些日本人的刀,被熔了。熔成了这座鼎。这座鼎,叫“万世宪鼎”。刻着“昔以刀夺天下,今以宪守太平”。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午夜的钟声,也是宪章的钟声。老人睁开眼,看着那座鼎,喃喃道:“好。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