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白莲暗箭(2/2)
张世杰看着他:“杀鸡儆猴?你是猴子吗?”
方义愣住了。
张世杰继续道:“你是人。他们也是人。人,有人的处理方式。猴子,有猴子的处理方式。你把人当猴子,人就会把你当野兽。”
他看着方义:“盯住他们。不许动他们。等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方义磕了三个头:“臣领命。”
申时三刻,成国公府。
朱纯忠跪在哥哥面前,浑身发抖。他已经知道,刺客被抓了,供词有了,名单也有了。锦衣卫随时可能来抓他。他怕,怕得要死。
“大哥,救我!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朱纯臣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开口了:“救你?怎么救?你派人炸格物院,杀宋应星,毁蒸汽机车。这是造反。造反,是死罪。”
朱纯忠哭道:“大哥,我也是为了祖宗的基业!不能让张世杰胡来!”
朱纯臣摇摇头:“祖宗的基业?祖宗的基业,早就被我们败光了。现在,是张世杰在替我们撑着。你还要杀他,还要毁他的东西,还要断他的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:“纯忠,你走吧。离开北京,离开大明,越远越好。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朱纯忠愣住了:“大哥,您……”
朱纯臣打断他:“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。走,或者死。你选。”
酉时三刻,朱纯忠带着家人,悄悄离开了北京。
他们没有走官道,走的是小路。没有骑马,坐的是马车。没有带金银,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。他们往南走,往海边走,往海外走。他们要去新明洲,去那个张世杰打下来的地方,去那个他们曾经骂过的地方。
“老爷,我们还能回来吗?”夫人问。
朱纯忠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不知道。也许能,也许不能。但不管怎样,活着就好。”
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城市。北京城,在夕阳中金光闪闪,像一座永远回不去的梦。
戌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朱纯忠跑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张承业问:“追不追?”
张世杰摇摇头:“不追。跑了就跑了吧。他怕了,就不会再闹了。不闹,就没事了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承业,你记住。有些人,可以杀。有些人,不能杀。可以杀的,是那些不杀就会害人的人。不能杀的,是那些杀了就会寒人心的人。朱纯忠,属于后者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亥时三刻,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说。”
宋应星道:“臣想辞去格物院掌院一职。臣老了,干不动了。臣想回家,种几亩地,养几只鸡,晒晒太阳。臣这辈子,够了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准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握宋应星的手。够不着。宋应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应星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张世杰问。
宋应星道:“三十年了。从东瀛到美洲,从美洲到欧洲,臣跟了您三十年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三十年,你替我造了三十年东西。蒸汽机,铁甲舰,线膛炮。没有你,我赢不了。”
宋应星摇摇头:“不是臣的功劳。是格物院的功劳。是那些工匠的功劳。是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功劳。”
张世杰点点头:“对。他们的功劳,我会记住。你的功劳,我也会记住。”
夜深了,英亲王府一片寂静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份名单。名单上的名字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但他知道,那些名字背后,是一颗颗恐惧的心。他们怕变,怕新,怕未知。他们宁愿守着旧规矩等死,也不愿意闯出一条新路。他不能杀他们,杀了,寒了天下人的心。但他也不能放他们,放了,天下会乱。
“王爷,您在想什么?”陈邦彦站在一旁。
张世杰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在想,那些名字。他们为什么要炸格物院?为什么要杀宋应星?为什么要毁蒸汽机车?”
陈邦彦低下头,不敢回答。
张世杰自己回答:“因为他们怕。怕变,怕新,怕未知。他们宁愿守着旧规矩等死,也不愿意闯出一条新路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但我不怕。我快死了。死都不怕,还怕变?”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暗流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