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玉米革命(1/2)
当那片金黄色的玉米地在狂风中东倒西歪,当那些饿了三天的百姓跪在田埂上捧起观音土——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山东的急报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美洲第一次见到玉米的情景。那时候,他以为这东西能救大明。现在,他才知道,救一个天下,比打一个天下难一万倍。
崇祯四十五年三月初九,卯时三刻。
山东,济南府,历城县。
天还没亮透,田埂上已经跪满了人。那些百姓,穿着破旧的棉袄,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。他们跪在田埂上,看着那片东倒西歪的玉米地,泪流满面。那是朝廷推广的玉米,从美洲运来的种子,说是能亩产四石,比麦子多一倍。他们种了,从播种到施肥,从除草到浇水,伺候了整整半年。现在,要收获了。但一场大风,把玉米秆全吹倒了。那些金黄色的玉米棒子,还没长熟,就烂在了泥里。
“老天爷啊!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?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,跪在田埂上,仰天长啸。他叫赵老栓,种了一辈子地,从未见过这样的灾。麦子,倒了还能扶起来。玉米,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秆太高,根太浅,一吹就倒。
“爹,回家吧。”儿子扶着他。
赵老栓摇摇头:“不回。再待一会儿。”
他看着那片倒伏的玉米地,眼泪流了下来:“朝廷说,种玉米能活人。我们种了,玉米也长了。但风一来,全倒了。我们吃什么?我们喝什么?我们怎么活?”
辰时三刻,山东巡抚衙门。
巡抚王守廉坐在大堂上,面前摆着那份从历城县送来的急报。他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又看了一遍,手开始发抖。第三遍,他把急报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人,历城县的玉米,全倒了。”师爷站在一旁,声音沙哑。
王守廉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其他县呢?”
师爷翻开簿册:“章丘县,倒了三成。长清县,倒了四成。济阳县,倒了一半。全省加起来,至少减产三成。”
王守廉的脸色,惨白如纸。三成,够几十万人吃一年。现在,没了。
“朝廷那边,怎么交代?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师爷低下头:“朝廷要的是粮食。我们给不了,就要丢官。”
王守廉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:“丢官是小事。百姓没饭吃,才是大事。传令下去,开仓放粮。先救人,再想别的。”
巳时三刻,历城县的街上,挤满了饥民。
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的背着孩子,有的扶着老人,有的拄着拐杖。他们的脸上,没有表情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——麻木。他们排着队,等着领粥。粥棚里的粥,很稀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一碗,两碗,三碗。喝完了,还是饿。有人开始吃土,观音土。白白的,细细腻腻的,像面粉。但吃了,肚子胀,拉不出来。胀死,饿死,都是死。
“娘,我饿。”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。
母亲蹲下来,抱着她:“乖,再忍忍。朝廷的粮,快到了。”
小女孩摇摇头:“等不及了。我现在就饿。”
母亲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她站起身,走到墙根下,抓起一把观音土,塞进嘴里。嚼了嚼,咽下去。然后,她蹲下身,把剩下的土递给孩子:“吃吧。吃了就不饿了。”
小女孩接过土,也塞进嘴里。
午时三刻,急报送到了北京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面前摆着那份从山东送来的奏章。他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又看了一遍,手开始发抖。第三遍,他把奏章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王爷,山东玉米减产三成,百姓开始吃观音土了。”陈邦彦站在一旁,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三成……几十万人的口粮。没了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是我的错。我不该急着推广玉米。我该先试种,先改良,先让百姓看到好处。我太急了。”
陈邦彦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张世杰继续道:“传令——撤了王守廉。换一个能干的去。再调美洲的玉米,运一万石过去。先赈灾,再补种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还有,拿纸笔来。我要写一篇《劝农新篇》。告诉天下人,玉米怎么种,怎么管,怎么收。不能再让他们瞎种了。”
未时三刻,圣旨到了山东。
王守廉跪在大堂上,听着太监念圣旨。他的脸色,很平静。因为他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山东巡抚王守廉,推广玉米不力,致减产三成,百姓饥馑。着即撤职查办,押解来京。钦此。”
王守廉磕了三个头:“臣领旨。”
他站起身,脱下官帽,脱下官服,脱下官靴。然后,他跟着押解他的士兵,走出了巡抚衙门。街上,那些百姓看着他,有人骂,有人哭,有人沉默不语。
“王大人是个好官。他不该走。”有人在喊。
“好官?好官会把我们饿死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