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玉米革命(2/2)
“不是他的错。是玉米的错。玉米秆太高,根太浅,一吹就倒。”
“朝廷也是好心。只是好心办坏事。”
王守廉听着那些议论,眼泪流了下来。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百姓,深深一揖:“乡亲们,我对不起你们。我走了,新来的巡抚会比我强。他会帮你们渡过难关的。”
申时三刻,第一批赈灾粮运到了历城县。
一万石玉米,从美洲运来的,金灿灿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那些饥民,看着那些玉米,眼睛都亮了。他们排着队,等着领粮。每人十斤,够吃十天。
“娘,玉米!玉米!”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,兴奋地喊道。
母亲笑了:“是啊。玉米来了。我们有救了。”
她领了十斤玉米,背在背上,牵着孩子,走回家。身后,那些还在排队的人,还在等。但他们的脸上,有了笑容。因为粮食来了,希望来了,活路来了。
酉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口授《劝农新篇》。他的声音很弱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夫农者,天下之本也。无农,则无食。无食,则无民。无民,则无国。故农事不可不重,农法不可不善,农人不可不恤。”
“今玉米者,新陆之嘉禾也。其种有三:黄者甜,红者香,白者软。性耐旱,不择地,亩产四石。种法需与豆同穴,豆固其根,瓜覆其土,三物共生,各得其利。”
“然玉米秆高,根浅,易倒。故种玉米者,需选背风之地,需培土固根,需及时收割。不可种于风口,不可任其疯长,不可延误农时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今山东玉米减产,非玉米之过,乃人之过也。朕不懂农事,强推玉米。巡抚不懂农事,强令百姓。百姓不懂农事,盲目种植。此朕之过也,非玉米之过。”
他念完,闭上眼,休息了一会儿。
“王爷,您还要写吗?”陈邦彦问。
张世杰睁开眼:“写。写到我写不动为止。”
戌时三刻,《劝农新篇》被送到了印刷坊。
宋应星拄着拐杖,亲自监督印刷。他老了,快死了,但他的心,还在跳。他要看着这本书印出来,发到天下人手里。让天下人知道,玉米怎么种,怎么管,怎么收。不能再让他们瞎种了。
“先生,您该休息了。”徒弟扶着他。
宋应星摇摇头:“不休息。还有事要做。”
他拿起一张刚印出来的纸,看着上面的字。字迹工整,措辞浅显,连老农都能看懂。他笑了。
“好。印一万份。发到各省,发到各府,发到各县,发到各村。让每个老农,都能看到。”
亥时三刻,赵老栓坐在自家院子里,手里捧着一份《劝农新篇》。那是村长送来的,说是朝廷发的,教人怎么种玉米。他不识字,但他儿子识字。儿子念给他听。
“夫农者,天下之本也……”儿子念道。
赵老栓打断他:“别念这些大道理。念怎么种玉米。”
儿子翻到后面:“玉米秆高,根浅,易倒。故种玉米者,需选背风之地,需培土固根,需及时收割。不可种于风口,不可任其疯长,不可延误农时。”
赵老栓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不是玉米的错,是我们的错。我们不该种在风口,不该不培土,不该不及时收割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看着那片倒伏的玉米地。月光下,那些玉米秆横七竖八,像一具具尸体。
“明年,我们再种。选背风的地,培土固根,及时收割。一定不会再倒了。”
夜深了,历城县的街上空无一人。
那些饥民,已经回家了。那些玉米,已经分完了。那些观音土,已经被清理了。但那些教训,还留在人们心里。推广新种,不能急。不能一刀切。不能拍脑袋。要先试种,先改良,先让百姓看到好处。否则,好心也会办坏事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份《劝农新篇》的草稿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能看见那些字。那些字,是他的忏悔,是他的教训,是他的心血。
“王爷,您该休息了。”陈邦彦走进来。
张世杰摇摇头:“不休息。还有事要做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山东的事,是我的错。我不该急着推广玉米。我该先试种,先改良,先让百姓看到好处。我太急了。”
陈邦彦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张世杰继续道:“但我不后悔。玉米是好东西,只是我们不会种。等我们学会了,它就能救无数人。”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玉米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