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冬宫来信(1/2)
当那封盖着双头鹰印章的信从万里之外漂来,当那张线膛炮的图纸被小心翼翼地展开——张世杰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他恐惧的不是彼得一世,不是俄国,不是战争。他恐惧的是,那些洋人,正在用他发明的规则,来挑战他创造的世界。
崇祯四十五年五月初九,卯时三刻。
北京,英亲王府。
天还没亮透,一匹快马从天津港方向疾驰而来。马上的信使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手里举着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。信是从圣彼得堡送来的,漂洋过海,走了整整三个月。信封上,盖着双头鹰的印章——那是俄国沙皇的标志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信使嘶声喊道。
门口的侍卫让开一条路。信使跳下马,踉踉跄跄地冲进王府。陈邦彦接过信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转身走进张世杰的卧室。
“王爷,冬宫来信。彼得一世亲笔。”
张世杰躺在床上,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。他的右眼彻底看不见了,左眼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。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他听见了“冬宫”两个字,听见了“彼得一世”四个字,听见了“亲笔”两个字。
“念。”他的声音很弱。
陈邦彦拆开信,开始念。信是用拉丁文写的,字迹华丽,措辞恭敬:
“大明英亲王张世杰殿下:朕闻贵国行立宪之制,设议会,定虚君,开三权分立之先河。此乃千古未有之伟业,朕心甚悦,特致信以贺。”
“又闻贵国格物院研制蒸汽机车,能以火生力,以力行远,诚天工开物之极致。朕愿以线膛炮图纸相换,以求两国技术互通,友谊长存。”
“朕亦有意在国内推行变法,以俄国之强,迎头赶上。望殿下不吝赐教。”
“彼得一世,手书于圣彼得堡冬宫。”
陈邦彦念完,放下信,看着张世杰。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嘲讽,有无奈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悲凉。
“好一个‘友谊长存’。他想要蒸汽机,就直说。拿线膛炮换,还算公平。但他换的不是炮,是时间。他要用我们的技术,缩短他的时间。等他的时间够了,我们的时间就没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拿那封信。够不着。陈邦彦把信递到他手里。
“王爷,您怎么回?”陈邦彦问。
张世杰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那封信,凑到床头的烛火上。火,燃了起来。那封盖着双头鹰印章的信,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、化为灰烬。
“王爷!”陈邦彦惊道。
张世杰看着那些灰烬,缓缓道:“不回了。就当没收到。”
辰时三刻,俄国特使谢苗诺夫跪在英亲王府的正堂里。
他六十多岁了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但那双眼睛,依旧精明。他跟着彼得一世三十年了,从瑞典打到波兰,从波兰打到奥斯曼,从未失手。但今天,他失手了。因为张世杰不接见,不回复,连那封信都被烧了。
“世子殿下,沙皇陛下是真心想和贵国做朋友。”他用生硬的汉语说。
张承业坐在主位上,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他,一动不动。他的手里,攥着那张线膛炮的图纸——那是彼得一世随信附上的,算是“诚意”。图纸很详细,每一根线条,每一个数字,每一处标注,都清清楚楚。有了它,大明就能造出和俄国人一样的线膛炮。但张承业不要。他父亲说过,洋人给的东西,不能要。要了,就是欠债。欠了债,就要还。还,就是拿更重要的东西去换。
“图纸,我们收下了。”张承业开口了,“但蒸汽机,不能给。”
谢苗诺夫愣住了:“世子,这是沙皇陛下的诚意……”
张承业打断他:“诚意?你们俄国人,什么时候讲过诚意?当年在阿拉斯加,你们用天花毯杀我们的人,那是诚意?在白令海峡,你们撕毁条约,那是诚意?在育空堡,你们抢我们的金矿,那是诚意?”
谢苗诺夫的脸,涨得通红:“世子,那都是过去的事了……”
张承业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俯视着他:“过去的事?过去的事,也是事。你们做过的事,我们记得。你们欠下的债,我们也要记着。蒸汽机,不能给。永远不能给。”
巳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把陈邦彦叫到床前。
“邦彦,你记住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洋人知我变法,必生觊觎。他们怕我们变强,更怕我们比他们强。所以,他们要想办法偷我们的技术,学我们的制度,赶在我们前面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是双刃剑。变好了,我们强。变不好,他们更强。我们强,他们就要来打我们。他们强,他们就要来打我们。所以,我们只能变好,不能变坏。”
陈邦彦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王爷,臣记住了。”
张世杰继续道:“告诉承业,蒸汽机的事,要保密。格物院的事,要加紧。议会的事,要稳住。军队的事,要抓紧。一步都不能慢。慢一步,就是退百步。退百步,就是死。”
午时三刻,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看着他:“说。”
宋应星道:“臣想辞去格物院掌院一职。臣老了,干不动了。臣想回家,种几亩地,养几只鸡,晒晒太阳。臣这辈子,够了。”
张世杰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笑了:“好。准了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握宋应星的手。够不着。宋应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应星,你跟我多少年了?”张世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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