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冬宫来信(2/2)
宋应星道:“三十年了。从东瀛到美洲,从美洲到欧洲,臣跟了您三十年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三十年,你替我造了三十年东西。蒸汽机,铁甲舰,线膛炮。没有你,我赢不了。”
宋应星摇摇头:“不是臣的功劳。是格物院的功劳。是那些工匠的功劳。是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功劳。”
张世杰点点头:“对。他们的功劳,我会记住。你的功劳,我也会记住。”
未时三刻,谢苗诺夫跪在张承业面前,递上了一封新的信。
那是彼得一世写给张世杰的第二封信,措辞更加恭敬,条件更加优厚。他愿意用线膛炮图纸、军舰图纸、还有一百名工匠,换一台蒸汽机。
“世子殿下,这是沙皇陛下的最大诚意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接过信,看了一遍,笑了。那笑容里,有嘲讽,有愤怒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悲凉。
“一百名工匠?你们的工匠,会造什么?会造蒸汽机吗?会造铁甲舰吗?会造线膛炮吗?不会。你们只会偷。偷我们的图纸,偷我们的技术,偷我们的时间。”
他把信撕成碎片,扔在谢苗诺夫脸上:“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——蒸汽机,不换。永远不换。”
申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我把俄国人赶走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点点头:“好。好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
“承业,你做得对。蒸汽机,是我们的命根子。不能给。给了,他们就会造出比我们更好的。造出更好的,就会来打我们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所以,要守好。守好蒸汽机,守好格物院,守好大明的未来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酉时三刻,谢苗诺夫站在天津港的码头上,望着那片茫茫大海。
他的手里,攥着那份被撕碎的信。碎片拼在一起,还能看见“蒸汽机”三个字。他这次来,什么都没得到。图纸被收了,信被撕了,人被赶了。他回去,怎么向沙皇交代?
“大人,我们怎么办?”随从问。
谢苗诺夫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回去。如实禀报。沙皇陛下会理解的。”
他看着那片海:“张世杰,比我们想象的,要聪明得多。他知道我们想要什么,也知道我们不能给什么。他守住了底线。我们,输了。”
戌时三刻,圣彼得堡,冬宫。
彼得一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份从北京送来的急报。他看了一遍,脸色变了。又看了一遍,手开始发抖。第三遍,他把急报放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,明人拒绝了。”大臣跪在地上,声音沙哑。
彼得一世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冰封的涅瓦河:“他们不换,我们就自己造。造不出来,就偷。偷不到,就抢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比他们强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大臣:“传令——从今天起,俄国也要变法。学大明,学欧洲,学一切比我们强的国家。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,赶上去。”
亥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手里攥着那张线膛炮的图纸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心,还能看见。他看见那些线条,那些数字,那些标注。那是俄国人花了十年才造出来的东西,现在,白白送给了他。
“王爷,您在想什么?”陈邦彦站在一旁。
张世杰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在想,彼得一世。他为什么要送我们图纸?他是真心想换,还是在试探?”
陈邦彦愣住了。
张世杰继续道:“也许都是。也许都不是。也许他只是想知道,我们有没有信心。有信心,就不会换。没信心,就会换。我们不换,说明我们有信心。有信心,他就怕。怕了,就会想办法对付我们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所以,我们要更小心。不能让他们找到破绽。”
夜深了,英亲王府一片寂静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手里还攥着那张图纸。他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舍不得放下。因为那是俄国人用十年心血换来的东西,现在,白白送给了他。他不知道,这是幸运,还是不幸。他只知道,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俄国人给他的,迟早要还。
“王爷,您该休息了。”陈邦彦走进来。
张世杰摇摇头:“不休息。还有事要做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告诉承业,线膛炮的图纸,交给格物院。让他们好好研究,造出比俄国人更好的炮。我们不能让他们赶上来。”
陈邦彦点头:“是。”
张世杰闭上眼,喃喃道:“双刃剑……双刃剑……我们握着刃,他们握着柄。谁握得紧,谁就赢。”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双刃剑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