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纺织哀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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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怎么办?等死?”
“也许只能等死。”
那些百姓,议论着,叹息着,沉默着。有人同情织户,有人同情工厂,有人冷眼旁观。但不管怎样,他们都知道,这场冲突,才刚刚开始。
申时三刻,黄宗羲上书张承业。
奏章只有几行字:
“世子殿下:苏州织户暴动,实因机器夺其生计。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。杀一人,则寒十人。杀十人,则寒百人。杀百人,则寒天下。请殿下三思。”
张承业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那份奏章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些字,一动不动。
“世子,黄先生上书了。”陈邦彦站在一旁,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点点头:“看见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:“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。黄先生说得对。杀,不是办法。但不杀,也是问题。杀了,寒人心。不杀,乱天下。杀与不杀,都是错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邦彦:“传令——赵铁柱等三十余人,囚而不杀。等他们想明白了,再放。”
酉时三刻,赵铁柱被关在苏州府的大牢里。
牢房很小,只有一丈见方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。桌上摆着一碗饭,一碗菜,一碗汤。他坐在床上,看着那些饭菜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小时候,家里穷,吃不起饭。逢年过节,才能吃上一顿。那时候,他觉得饭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。现在,饭就在面前,他却吃不下。
“赵铁柱,有人来看你了。”狱卒喊道。
赵铁柱抬起头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拄着竹杖,站在牢房门口。黄宗羲。
“黄先生。”赵铁柱跪下。
黄宗羲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他开口了:“赵铁柱,你恨朝廷吗?”
赵铁柱摇摇头:“不恨。朝廷也是没办法。机器比人快,比人好,比人便宜。不用机器,就会落后。落后,就要挨打。挨打,就要亡国。我懂。”
黄宗羲点点头:“你懂就好。但你砸了机器,就不对了。机器没有错,错的是人。人没有适应机器的能力,就会被淘汰。你被淘汰了,但不能怪机器。要怪,只能怪自己。”
赵铁柱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黄先生,我该怎么办?”
黄宗羲道:“学。学新技术,学新技能,学新活法。机器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学。学了,就能活。不学,就得死。”
戌时三刻,沈万三跪在张承业面前。
“世子,臣有罪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承业看着他:“你有什么罪?”
沈万三道:“臣建纺织厂,用机器织布,抢了织户的饭碗。臣有罪。”
张承业笑了:“你有罪?你没错。你建厂,用机器,提高效率,降低成本,这是好事。织户失业,是转型的阵痛。阵痛过去,就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但你不能只顾自己赚钱,不管织户死活。你要帮他们转型。教他们学新技术,帮他们找新工作,给他们一条活路。这是你的责任。”
沈万三磕了三个头:“臣领命。”
亥时三刻,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。
“父亲,苏州织户暴动,镇压了。抓了三十多人。黄先生上书,说‘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’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儿子的话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“黄宗羲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很弱,“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。杀,不是办法。但不杀,也是问题。你囚而不杀,是对的。让他们想明白了,再放。想不明白,就关着。关到死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摸儿子的头。够不着。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头伸到他手下。
“承业,你记住。”张世杰的声音很弱,“工业革命,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好的是,效率高了,产量大了,国家强了。坏的是,很多人会失业,会饿死,会造反。你要做的,不是挡住工业革命,是帮那些失业的人,找到新的活路。”
张承业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父亲,儿子记住了。”
夜深了,苏州城一片寂静。
那条运河,还在流淌。那些渔船,已经散了。那些织机,已经碎了。那些机器,已经修好了。那些工人,已经复工了。那些织户,还在牢里。
赵铁柱坐在牢房里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
“黄先生说得对。”他喃喃道,“机器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学。学了,就能活。不学,就得死。我要学。学新技术,学新技能,学新活法。我要活着,看着那些机器,把丝绸织得更好,把国家变得更富,把天下变得更太平。”
远处,苏州城的钟声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工业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