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凡世5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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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擦亮，老城的风还带着清晨的微凉，四人就等在了小区楼下。厉可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，蓬松的小卷发软软贴在额前，独自站在单元门口，眼里还带着晨起的懵懂。
他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一大早就用玩偶砸自己的窗户，看到笑着走来的四个人，他下意识往身后空处看了一眼，像是习惯性牵住那个不存在的弟弟，小小的动作看得人心头发软。
小家伙还是被“绑架”了……
车子稳稳驶向游乐园，落地的玻璃窗映出沿途倒退的街景，五彩斑斓的游乐设施远远撞入眼帘，旋转木马的白顶、摩天轮的彩舱、飘扬的彩色气球，将沉闷的日常彻底隔绝在外。
这是厉可长这么大，第一次来游乐园。
从前的周末，他永远是孤零零守在空荡的小区、无人的公园，要么对着空气说话，要么独自堆砌永远只有两座的沙堡，从来没有人专程陪他疯、陪他玩。
这几个哥哥姐姐很好，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份的，门票是双份的，饮料是两杯，甜筒冰淇淋也是两个……
他们不在乎周围人看着他们奇异的目光，不纠正，不解释，给厉可的只有陪伴和尊重，哪怕有闲言碎语，他们也是第一个挡在厉可身前的人。
“哥哥……”厉可红着眼眶看向身边的奇诺。
“别怕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小孩子只要快快乐乐就好。”奇诺温柔的笑着，像极了奇诺妈妈的模样……
摩天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，整座城市铺展在眼底，屋顶连成一片，远处河流闪着银亮的光。两份橘子汽水并排放在狭小的座舱窗台，气泡滋滋往上翻涌。厉可趴在玻璃上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。
“弟弟，你看，好高。”他第一次大声说。
没有人打断他。
落地之后吉亚又把厉可扛到肩头，大步穿过喧闹的人群，去玩碰碰车。两副头盔整齐摆在控制台，车子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闷响，笑声炸开在燥热的空气里。
瑞瑞举着相机不停拍照，一张是厉可，一张是空着的座位，她悄悄把照片收好，没有给任何人看。
等到黄昏来临，琥珀色晚霞铺满天际，游乐园的灯次第亮起来，暖黄光晕一层一层漫过街道。返程的路上厉可靠在后座沉沉睡去，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小小的毛绒玩偶。
车子驶入老城熟悉的街道，快要到小区的时候，厉可迷迷糊糊醒过来，揉了揉眼睛，沉默很久才开口。
“哥哥姐姐，”他声音软软的，“弟弟今天很快乐。可是……我好像慢慢知道，他只活在我心里。”
“他也活在我们的心里。”瑞瑞温柔的揉了揉手感很不错的小卷毛：“等下次放假，哥哥姐姐们再回来带你玩，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，可以去找叔叔阿姨们玩哦。”
那天以后，厉可有了许多哥哥姐姐，也有了许多叔叔阿姨们……
他们四个的阵仗闹得太大，小区里的邻居慢慢留意起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卷发小男孩。楼下乘凉的爷爷奶奶会主动招呼他过去分一块西瓜，开店的老板娘看见他路过，偶尔塞给他一块刚烤好的小点心。
厉可起初还是拘谨，收到东西总要先顿一顿，下意识往身侧空处望一眼，只是不再非要留出完整的一份给那个看不见的影子，他会悄悄分出一部分自己的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……
沙池依旧是他最爱去的地方。只是现在，两座紧挨的沙堡旁边，偶尔会多出第三座、第四座，是别的小朋友凑过来，吵吵闹闹和他一起堆起来的。
瑞瑞有空就会拎着零食袋子过来，不再执着于主动投喂，只是坐在一旁陪着孩子们说笑。吉亚轮休的时候，依旧会把厉可举到肩膀上绕着公园跑上几圈，风掀起男孩蓬松的卷发，清脆的笑声落了一路。
等到毕业后，里克斯和奇诺重回故乡，搞起了自己的事业，原本小小的男孩也慢慢长大。
吉亚在执勤的时候认识了个姑娘，很快就结婚了，大家凑在一块儿吃喜酒那天，当地有名的酒店里摆了满满当当几桌。
红绸从天花板垂落下来，暖融融的灯光裹着饭菜香气，碰杯声、笑闹声此起彼伏。吉亚穿着笔挺的西装，耳尖泛红，被朋友们起哄着喝酒，一边躲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，等会儿一定要给厉可留一大块蜜糖蛋糕。
厉可已经长成了清瘦挺拔的少年，卷曲的头发剪短了些，眉眼干净温和。他不再会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位置说话，只是偶尔发呆的时候，目光会轻轻落在旁边的空位上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，哥哥姐姐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照顾着自己。
酒席热闹的喧嚣一直持续到傍晚，宾客渐渐散去，剩下他们几个老朋友留在空旷的大厅里慢慢收拾残局。
吉亚扯松了领带，长长呼了一口气，脸上还带着婚宴未褪的笑意，他牵着媳妇儿的手跟大家汇合：“总算办完了，我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”
瑞瑞把相机内存卡收好，笑着打趣他：“以后可不能天天忙着加班不着家，得好好过日子。”
几个人没有立刻散开，开车绕回老城区。夕阳斜斜挂在楼房顶上，把整条老街浸在一层琥珀色的柔光里。车子停在公园门口，几个人沿着熟悉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，沙池还在老地方，只是围栏翻新过，傍晚依旧有不少孩童蹲在里面，塑料铲子刮擦细沙，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。
厉可走在中间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背带，他今天下课了就被里克斯接过来了，书包侧袋还塞着奇诺和瑞瑞抢到的两大把糖果。
“高三是不是挺难熬？”奇诺侧过头问他。
厉可轻轻点头，眼底藏着一点疲惫：“卷子堆得很高，有些理科题目总绕不明白。”
“没事，周末我和里克斯过来。”奇诺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，故意拖长语调，“就是某人啰啰嗦嗦的，讲题不一定有我清楚。”
里克斯推了推眼镜，无奈地笑了：“讲题我可以慢慢来，总比某些人做题做得半夜不睡觉强。”
“怎么，你又想教育我？”奇诺眉毛一挑。
“不敢，不敢。”里克斯立刻服软，耳尖又悄悄染上一点浅红，这副模样多少年都没变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