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凡世7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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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的场面太过于混乱了……
混乱到抢救人员手里的仪器“滴”的一声，一条平直的声线刺破喧嚣，面目全非的少年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世界。
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，尖锐的警报声还在病院上空盘旋，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吉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吵着要吃糖醋排骨的少年，他接到消息穿着警服就跟大家出来找人了，此刻警服上的肩章沉甸甸压着肩头。
医护人员的动作快得反常。确认那人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瞬间，没有半分惋惜，只有程序化的漠然。
他们熟练地拖拽着白布，想要迅速遮盖住少年残破的身躯，清扫现场痕迹，试图将这场突兀的坠亡，悄无声息地抹平。
吉亚瞳孔骤缩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头顶。
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
寻常病患离世，从不会如此仓促潦草，更不会急着销毁一切痕迹。
滔天怒火混杂着无尽的悔恨瞬间将他吞噬，吉亚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，指骨咔咔作响。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掏出工作手机，当即拨通了属地公安最高指挥电话，语速急促却字字铿锵，实名举报这家私立精神病院涉嫌非法拘禁、杀人灭口、销毁尸体、掩盖事实。
没过多久，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大批警车迅速封锁了整座精神病院，出入口全部被控制，院墙内外全是亮着冷光的警灯。警戒线一圈圈拉起，将这座常年飘着消毒水气味的牢笼死死圈住。
“全部人员原地待命，立刻启动全面核查。”当地警局的局长的声音冷硬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他们早就盯上了这里，原本明天就要开启行动，却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！
如果他们早点……再早点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？
随着他们的全力核查，一整条黑暗产业链被连根拔起。
这家私立精神康复院早就不是正经收治病人的地方。
收着家属高额的费用，将不听话、被家人视作“累赘”的人关入院中，滥用镇静类药物，篡改病历，强行给正常人贴上精神疾病的标签；有的病人被家属送来之后就再也无人过问，被当作可以压榨牟利的工具，院内私设的账目中，一笔笔来路诡异的资金往来触目惊心。
伪造诊断报告、刻意延长收治周期、和部分家属达成隐秘的器官交易，一桩桩罪名随着卷宗被翻出来，在白纸黑字下无处遁形。
吉亚强压着翻涌的情绪，第一时间托警务系统的朋友调取厉可的院内档案、收治记录与用药清单。
屏幕亮起，消息弹出，没有档案详情，没有记录明细，只有冰冷苍白的几个字，重重砸进眼底——【节哀，人没了。】
简单的四个字，碾碎了四人这一年以来的所有期盼与坚持……
墓园的风裹着深秋的凉意，扫过碑前新放的一束向日葵，花瓣边缘已经悄悄褪了一点颜色。
泥土还是新翻的，里面的人已经安睡了。
厉可的父母是匆匆赶过来的，一身得体的外套，脸上堆着仓促挤出来的哀戚，眼泪落得潦草，哭几声还要悄悄打量周围人的神色。站在他们身侧的厉栗早就没了耐心，小脚来回蹭着地面，眉头皱得紧紧，一副被拉来做无聊事情的厌烦模样，连一句悼念的话都不肯说。
奇诺、瑞瑞、吉亚、里克斯四个人就站在几步开外，谁都没有上前。
厉可父亲抽了抽鼻子，抬手胡乱抹了两把脸颊，把那点廉价的悲伤收起来，迈步朝着里克斯走过去，主动伸出一只手，语气听上去诚恳又客气：“里克斯，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几个孩子了，多谢你们一直惦记厉可，还为他跑前跑后忙活这么多事情。”
那只悬在半空的手，带着一种熟稔的、生意人式的圆滑。
里克斯如今早不是当年那个打工人了。独自创业几年，一路摸爬滚打，已经做成小有名气的跨国电商老板，见过太多打着感激的幌子、心里只盘算利弊得失的人。他目光淡淡落向对方伸出的手掌，一眼就看透了男人藏在悲伤外壳底下的心思。
“我们家就厉可这么一个男孩儿，他不在了，我真的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，最近的生意又这么难做，其他供应商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，这样下去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风穿过墓园的柏树林，叶子簌簌作响，把男人刻意压低、带着委屈的诉苦送进几个人耳朵里。
里克斯冷淡的看了眼墓碑，这对夫妻啊！要是他们认真的看一眼墓碑，他们就能看见上面写的不是厉可的名字啊……
这个男人甚至还有脑子跟自己谈生意，也不愿意多看墓碑一眼！多可笑啊！
“厉先生，我们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，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们曾经有缘照顾了一段时间厉可，我好像没有理由去帮助一个把孩子关进精神病院的父亲。”
一句话出口，墓园里仿佛连风声都静了一瞬。
厉可父亲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，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悲戚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，窘迫迅速翻转为恼羞。他缓缓收回手臂，指关节死死攥紧，西装袖口被扯出一道褶皱。
“小伙子，话可不能这么讲，”他压着嗓子，刻意压低音量，不想让旁人听见争执，“那毕竟是家里的私事，当时情况复杂，我们也是不得已……谁愿意把自己的亲骨肉送去那种地方？事情都过去了，人死不能复生，一直揪着不放又有什么意义。”
“是啊，人死不能复生，厉斯不能复生，厉可……呵，厉先生还是别着急出国吧，这两天您应该就能收到街道办的联名起诉信了，您还是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走比较好。”
男人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：“联名起诉？”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，方才那副圆滑世故的模样彻底崩碎，“你们……你们凭什么这么做？”
“这是我们的家事！”厉可母亲愤怒的说着……
那天不欢而散，接下来的一段日子，厉可的父母忙得脚不沾地。他们四处托人、花钱打点关系，找律师磋商，试图私下和解，开出一笔数额不小的补偿金，只求把案子压下去，抹去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记录。
他们一面对外扮演痛失爱子的可怜父母，一面连夜打包行李，悄悄办好全部出国手续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尽快离开这片土地。
在一个起了薄雾的清晨，天还没有完全亮透，天边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。夫妻俩牵着还睡眼惺忪的厉栗，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，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，悄悄登上了飞往海外的航班。
飞机冲上云层，地面上的城市越变越小。他们以为只要走远一点，往事就追不上他们，良心上的不安也会随时间消散。
可逃避从不是结案。
吉亚他们找到了厉可还在襁褓时的月嫂，月嫂是个聪明人，她早就察觉到那家人的氛围不对，为了保证自己的清白，她留了录音笔在角落里，那段录音至今还被她保存着……
里克斯花了大价钱买下了录音，只可惜只是录音，追究不了太深的罪责，他们将证据带回了奇诺家……
奇诺正推着轮椅上的少年在枣树下晒太阳，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们身上，柔软又温暖的画面让里克斯格外安心。
那天把他们吓坏了！
直到吉亚上上下下打通关系以后，四人冲进了大厅，瑞瑞颤抖着跪在地上，看着那具毁容了的尸体暴哭。
“臭小孩儿，跳楼干嘛要脸着地啊，姐姐想见你最后一面都没机会了……”瑞瑞一边哭一边嚎嚎。
奇诺跟吉亚红着眼眶注视着地上面目全非的少年，里克斯试图去安慰瑞瑞，可是比话先出来的是泪水……
被解救出来的病人们慢慢的从他们身后经过，他们的脚步匆匆的离开了，走到最后，出现了一个格外不同的脚步声，一个少年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在最后，看到的辅警默默扶了一把这个邋里邋遢的病患，少年原本打算今天逃跑的，为了逃跑他还特意跟人换了衣服。
六个月前他逃跑失败过一次，那次被“医护人员”故意打断了腿，在这里的都是“怪物”！没有人给他治疗，拖到现在这腿已经有点萎缩了……唉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治。
他被一个辅警扶着走到了大厅中央，听着一边的哀嚎有点不忍直视，又按捺不住吃瓜的好奇心，他一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几个身影，少年眼睛红了一瞬，然后沙哑的嗓子响了响：“奇诺哥哥……”
奇诺浑身一震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转头。
少年头发枯槁杂乱，脸颊凹陷下去一大块，颧骨高高凸起，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、宽大陈旧的病服，一条腿吃力地悬着，每挪动一下都牵扯着筋骨，疼得他肩头不住发抖。长期被药物侵蚀、缺少日晒的皮肤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，可那双眼睛，奇诺绝不会认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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