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“为什么……要喝成这样呢。”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柒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接收人那一栏,写着“与被嫌疑者的关系:亲子;职业:学生;姓名:”。
他没有说话,因为他知道,自己不是清告的直系亲属。瑞穗已经不在了,只有祥子——即使她还未成年,但她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。
祥子伸出手,接过那张纸,稍稍看了看上面的信息。
纸张最上方印着几个粗体字:「身柄引渡确认书」。
往下,清告的信息已经填好了,字迹潦草,是巡查代写的。下方有两个用铅笔画出的圈,标注着需要她填写的位置。
关系、职业、姓名
就在祥子准备签字的时候,手机震动了。她低下头,屏幕亮着,两条消息轮番弹到了通知栏。
「小祥,没事了吗?昨天的事,大家都没有生气哦。」
「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,我们都可以理解的。」
祥子把手机翻过去,扣在桌上,然后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信息。
待她签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放下,将文件递还给巡查。
巡查接过,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可以了。请稍等。”他转身走进房间里。
柒月看着巡查给清告解除束缚,带着他出来。
清告的衬衫皱得像腌菜,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,一半露在外面。裤子上有灰,不知是在公园倒地时蹭上的,还是走路时蹭上的。
他的眼神涣散,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,又像是已经不在乎自己在哪。
祥子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这个和记忆中判若两人的父亲,眼眶红了,但她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。
巡查把桌上的一个托盘推过来。
“这是他的随身物品。请确认一下。”
祥子看了看托盘里面,一张千円纸币,几枚硬币,一枚、两枚、三枚……一共一千二百一十三円。一台手机,屏幕有裂痕。
祥子接过那些东西,把它们收进口袋。千円纸币折叠过,边缘已经起毛。那些硬币在口袋里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那,人就交给你们……辛苦你们了。”
祥子点了点头。她走到清告面前,伸出手。“父亲大人,走吧。”
清告看着她,并没有握住她的手,只是低下头,从她身边走过去。
祥子的手悬在半空,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来。她转身,跟上去。柒月走在最后,沉默地跟着。
走出巡查署大门时,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台阶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直到走出警署,祥子看着前面那个踉跄的背影,才终于开口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喝成这样呢。”声音里甚至都带着哭腔。
清告没有停下脚步,只是继续往前走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祥子、柒月……别管我了……”
“怎么可能不管……呢。”
清告没有再说话。他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稳,像随时都会摔倒。
祥子走在他左边,柒月走在他右边,两人把他夹在中间。没有人提议打车,没有人说要去哪里。他们只是走着,朝着车站的方向。
祥子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,还是素世的消息。这一次,她没有再犹豫,点开了。
「是不是大家做的哪里不够好,让祥子失望了。」
她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:「让素世担心了,我会——」还没打完,身前传来柒月的声音:“祥子!”
她猛地抬起头。一辆车从清告身边擦过,几乎贴着他的手臂。柒月一把拽住清告的胳膊,把他拉回路边。
车没有停,呼啸着驶过,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痕。
祥子的手机差点脱手。她把它攥紧,快步走到父亲身边。“没事吧?”她问。
清告没有回话,就这么继续朝着前方走去。
祥子低下头,把手机收进口袋,没有继续打字,也没有点“发送”。那半行字就这样躺在输入框里,成了已读不回的话语。
从赤羽警察署到车站,走路大概十五分钟。
车站的方向,和那栋破旧房子的方向是一致的。三个人走在路上,清告走在中间,柒月和祥子一前一后。没有人说话。
清告走得很慢,柒月和祥子也跟着慢。他走快,他们也跟着快。
三个人像一串被无形线串在一起的珠子,在这条灰扑扑的路上缓慢移动。
走到车站附近时,清告绊了一下,身体向前倾,膝盖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柒月蹲下去扶他,手穿过他的腋下,把他往上提。
“清告叔叔,你还好吗?”
“……呜……”
“这样不行。清告叔叔现在的状态,不可能一个人待着。没有人看管,今晚不知道会出什么事。”
祥子看着父亲。他的眼睛半闭着,嘴唇干裂,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。
他连站都站不稳,如果没有人看着,他可能会在厕所摔倒,可能会在睡梦中呕吐窒息,可能会走出去然后不知道走到哪里去。
“带他回别墅吧。”柒月说。
不知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,清告猛地挣脱柒月的手,整个人趴在地上,费劲地用手臂支撑身体。
“柒月……我没有那个资格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祥子……我看……我还是消失比较好……”
祥子蹲下来,看着趴在地上的父亲。“父亲大人……”
“消失比较好……”清告重复着,声音越来越小,像在自言自语。
柒月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还是先回房子吧。”
他弯下腰,把清告从地上扶起来。清告没有再挣扎,只是任由柒月架着他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
祥子走在旁边,手一直搭在清告的后背上,隔着那件皱巴巴的黑上衣,能感觉到他的体温,比正常人低,像一具还没有完全冷却的躯壳。
-----------------
回到那栋铁皮房子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。
经过下午的打扫,房子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脏乱。垃圾袋堆在门口,准备等收垃圾的日期到了后扔掉。
地板擦过了,虽然还是旧的,但至少没有灰。洗手池里的碗碟洗干净了,摞在台面上,等着沥干。
但那种破旧是打扫不掉的——墙纸翘起的边角,窗框上脱落的漆皮,榻榻米上洗不掉的污渍。
柒月推开那扇卡死的障子门,把清告扶到榻榻米上,让他躺下来。
他没有找枕头,只是从旁边拿了一个塑料袋,展开,垫在清告头下。
“为了防止呕吐,大概也只能做这些了。”他向祥子简短地解释了一句。
祥子站在门口,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粗重,胸膛起伏。
塑料袋在他头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,每一次翻身都像在提醒她——她的父亲,曾经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的丰川清告,现在躺在破旧公寓的榻榻米上,头下垫着一个塑料袋。
完全是笑不出来的可笑场景。
柒月从壁橱里翻出两床被褥。被褥叠得还算整齐,有一股防虫片的气味,但没有霉味。
他抖开一床,铺在一门之隔的旁边房间的地板上。“祥子,你先睡。”
“我不想睡。我想陪着父亲大人。”
“你太累了。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。”
祥子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她确实累了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。
她走到那床被褥前,坐下来,没有躺下。“我在这里坐一会儿。”
柒月没有勉强她。他回到障子门后,在榻榻米边坐下来,靠着障子门,看着躺在地上的清告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清告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。
不知过了多久,祥子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她靠着墙壁,眼睛半睁半闭,意识在清醒和沉睡之间反复拉锯。
“柒月……”她含糊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……明天父亲大人会清醒吗?”
柒月沉默了片刻。“……也许吧。”
祥子没有再说话。她的眼睛终于彻底闭上了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她靠着墙壁,蜷缩在那床被褥上。
柒月没有睡。他坐在清告旁边,听着他呼吸,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老的脸。
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。
那个曾经对他说“这里就是你的家”的人,躺在这间连“家”都算不上的破旧房间里,头下垫着塑料袋,嘴里念叨着“消失比较好”。
柒月伸出手,把清告身上那床滑落的薄被拉上来,盖到他的肩膀。清告在睡梦中哼了一声,眉头皱了一下,然后舒展开来。
窗外,月亮升得很高。月光冷冷地照在巷子里,照在那栋铁皮房子的外墙上,照在门口那几个装满垃圾的塑料袋上。
柒月靠着墙壁,看着窗外那一片被窗框切割的夜空。没有星星,只有城市的灯火把云层映成暗橙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