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4章 残瞳·沈妄(1/2)
一个孩子在数数。
一,二,三,四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阴九幽抬起头。
黑暗里,走出一个孩子。
他大约八九岁,穿着一件青色小袄,袄子已经破旧得看不出本来颜色,上面满是黑色的血痂和绿色的毒渍。他的皮肤是黑色的,光滑如玉石,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。他的头发是白色的,像雪,发梢有微小的囊泡,囊泡里封存着什么东西,在微微发光。
他的眼睛——那是一双令人不敢直视的眼睛。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令人眩晕的黑暗。黑暗的深处,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。
他赤着脚,脚底没有一丝灰尘,每一步落下去,脚下的黑暗就微微荡开一圈涟漪,像是踩在水面上。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站定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九岁孩子的笑容。没有快乐,没有天真,没有任何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东西。只有一种超越了绝望、超越了痛苦、超越了人类所有情感的——
空。
“我叫沈妄。”他说:
“药王谷弃子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: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沈妄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,指甲锋利如刀,掌心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阴九幽问:
“找谁?”
沈妄说:
“找一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数到一万还没有来找我的人。”
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药王谷外三里处,一口枯井。
一个六岁的孩子跪在泥地里,双手被反绑在一截木桩上。他的眼睛被人用烧红的铜针刺过,瞳仁早已化为一滩浑浊的死水,眼眶边缘结着紫黑色的血痂。
他穿着一件青色小袄,袄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——那是他母亲绣的。
三天前,他的母亲被他的父亲炼成了一颗丹药。
沈千秋——他的父亲,药王谷谷主——把沈妄叫到面前,亲手用铜针刺瞎了他的双眼。
“妄儿,”沈千秋笑着说,“爹爹跟你玩个捉迷藏。你数到一万,爹爹就出来。你要是不数完就动,就算输。”
沈妄跪在地上,血从眼眶里淌下来,滴在那件青色小袄上。
他没有哭。
他甚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好,爹爹,我数。”
沈千秋转身离开,命人在三里外设下了“锁灵噬魂阵”——这个阵法会把方圆三里内所有生灵的生机和灵气抽干,化作滋养他新炼丹药的药力。
沈妄的母亲已经被炼成了丹。沈妄的双眼已经被废。现在,连他体内残存的那点稀薄的九阴血脉,也要被阵法抽走。
沈千秋走出谷口时,对守阵的弟子说了一句话:
“等他数完一万声,阵法会把他整个人抽成一具干尸。把干尸挂在谷口的歪脖子树上,挂满三年。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——背叛我沈千秋的人,连骨血都留不住。”
说完,他驾云而去。
他要去参加“万仙大会”,用那颗“万劫不复丹”换取一个晋升“九品金丹真人”的名额。
画面消散。
沈妄看着阴九幽:
“我数了。”
“从那天开始,一直在数。”
“在枯井边数,在毒渊里数,在毒沼里数。”
“数了三年。”
“数到一百万次的时候,我的身体和三千种毒素完全融合了。”
“数到三百万次的时候,我学会了‘数’这门功法。”
“数到五百万次的时候——”
他笑了:
“我忘了为什么要数。”
阴九幽问: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数?”
沈妄说:
“因为不数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枯井旁。
夜半。
一只干枯如树皮的手搭上了井沿。一颗头颅从井口探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老妪,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,眼睛是两个黑洞,眼眶里有两团幽绿色的磷火在燃烧。她的嘴裂到了耳根,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、发黑的牙齿。
鬼婆婆。
她在井底,听了沈妄数了九百多个数。
她爬到沈妄面前,歪着头,“看”着他。
“小东西,你还在数?”
沈妄没有回答。他还在数。
九百五十一。九百五十二。
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到露出了牙床,舌头肿得发黑,像一条死蛇一样耷拉在嘴角。
鬼婆婆从指甲里抠出一粒丹药,塞进他嘴里。
丹药入喉的瞬间,沈妄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,像一只被开水烫熟的虾。他的皮肤去。
沈妄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。
那是他从被刺瞎双眼之后,发出的第一声惨叫。
声音从枯井口传出去,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三次,然后被锁灵噬魂阵吞噬殆尽。
鬼婆婆听着这声惨叫,嘴角裂到了耳根。
“好,好,好,”她连说了三个好字,“叫得好。你越痛,我这丹药就越有用。你越惨,我这买卖就越划算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——“照魂镜”,对准沈妄。
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字:
残魂:二魂六魄(已失一魂)
血脉:九阴绝脉(残存0.3成)
体质:万毒噬体(未觉醒)
命格:天煞孤星(死局)
鬼婆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,像一只饿了三百年的秃鹫,终于看到了一具还带着体温的尸体。
“九阴绝脉……残存0.3成……够了。够了够了够了。不需要多。0.3成,配上万毒噬体,再配上我这个‘移魂换命大法’……”
她低头看着沈妄,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那张布满血痂的脸。
“小东西,你爹不要你了。他要你的命,要你的血,要你的魂。他把你的眼睛废了,把你的娘炼成丹了,把你扔在这个阵里等死。”
她凑到沈妄耳边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婴儿入睡:
“但是婆婆要你。婆婆要你的命,要你的血,要你的魂。婆婆要你比任何人都惨,比任何人都痛,比任何人都毒。因为——”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,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:
“婆婆要你去杀了你爹。不是一刀杀了那种杀法。是把他剥皮抽筋、拆骨炼魂、把他的三魂七魄一条一条抽出来,用盐水泡,用火烤,用磨盘碾,用针扎,让他死一万次都不够那种杀法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歪着头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“哦,对了。婆婆还要你把他的皮扒下来,做成一件衣裳,穿在身上。把他的骨头磨成粉,掺在饭里吃下去。把他的魂魄封在一盏灯里,点上一万年,让他看着你活着,看着他死了还要被烧一万年。”
她说完这些,又笑了。
那个笑声从枯井口传出去,在锁灵噬魂阵里回荡,和沈妄之前那声惨叫交织在一起,像是两只鬼在合唱。
沈妄没有回应她。他还在数。
九百七十三。九百七十四。
鬼婆婆把照魂镜翻过来,镜背刻着一篇密密麻麻的经文——“移魂换命大法”的残篇。
她要把自己的魂魄缝合进沈妄的魂魄里。让她三百年承受的所有痛苦,全部转移到沈妄身上。
“小东西,”鬼婆婆把照魂镜贴在沈妄的额头上,“婆婆问你一个问题。你想不想报仇?”
沈妄没有回答。他在数数。
九百九十一。九百九十二。
鬼婆婆又说:“你娘被炼成丹的时候,你爹在旁边看着。他亲手把你娘扔进丹炉里,亲手盖上炉盖,亲手加了火。你娘在丹炉里叫了三天三夜。你爹听了三天三夜,一直在笑。”
沈妄的数数声停了一瞬。
只有一瞬。
然后他继续数。
九百九十三。九百九十四。
鬼婆婆伸出双手,十根手指上的指甲突然暴长,每一根指甲都变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。金针上淬着一种名为“迷魂夺魄散”的剧毒。
她把十根金针刺入了沈妄的百会穴、太阳穴、天灵盖、后脑勺、脖颈两侧。
沈妄的身体猛地僵直,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他的嘴张到了极限,舌根上翻,露出喉咙深处——喉咙深处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,那是“移魂换命大法”的符文正在他的食道里生长。
鬼婆婆开始念咒。
咒语不是用嘴念的。她是用魂魄在念。每一个音节从她的魂魄里震荡出来,都带着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沈妄开始哭。
不是流泪那种哭。是没有眼泪的哭。
他的眼眶里已经没有眼珠了,泪腺也早就被铜针刺废了。但他的身体在哭——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分泌一种透明的、黏稠的液体,那是他的身体在代替眼睛流泪。
九百九十七。
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数出了这个数字。
九百九十八。
九百九十……
他没有数完九百九十九。
因为“移魂换命大法”启动了。
鬼婆婆的魂魄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出来,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,通体漆黑,浑身是血,每一寸魂魄上都布满了蛊虫啃噬后留下的孔洞。
那条“蛇”从鬼婆婆的天灵盖里钻出来,在半空中扭曲、翻滚、嘶鸣——那不是蛇的嘶鸣,那是三百年的痛苦凝聚成的声音,像是一万个人同时在尖叫。
然后,那条“蛇”钻进了沈妄的天灵盖。
沈妄的身体像是被一万道雷同时劈中。他从地上弹起来,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——肘关节反向弯折,膝盖骨从后面顶出来,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错位又复位,每一节骨头移动的时候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他的嘴巴张开,一股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。那不是血,那是他的魂魄在被强行撑大、撕裂、重组的过程中产生的“魂液”。
他的魂魄在碎裂。
鬼婆婆的魂魄在侵蚀。
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撕扯、撞击、绞杀,像是两条饥饿的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缠斗,把他的肠子当成了战场,把他的心脏当成了鼓——每一次撞击,他的心脏就剧烈收缩一次,把血从血管里挤压出来,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去。
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血红色的、会喷血的刺猬。
鬼婆婆的身体在失去魂魄后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。她的皮肤变成灰烬,肌肉变成烂泥,骨头变成粉末。最后,她的身体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,被风一吹,散落在枯井周围。
但在她腐朽的最后一刻,她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她在笑。
沈妄的魂魄碎片和她融合在一起,像是两块被打碎又重新拼合的瓷器。拼合之后,你分不清哪一块是谁的——它们已经长在了一起,缝隙里填满了血和痛苦。
他的瞳孔在眼眶里重新生长出来。
新的眼珠是黑色的,通体漆黑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令人眩晕的黑暗。黑暗的深处,有两点幽绿色的磷火在燃烧。
他的皮肤血液开始产生毒素,他的骨髓开始分泌毒素,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变成一座微型的毒药工厂。
他的指甲变黑了,像是淬了一层墨。他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变白。他的牙齿脱落,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来——新长出来的牙齿是透明的,每一颗牙齿里面都封存着一只微小的蛊虫。
九百九十九。
他在昏迷中,喊出了这个数字。
然后,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和鬼婆婆腐朽前最后一刻的笑容,一模一样。
画面消散。
沈妄看着阴九幽:
“那天晚上,我在枯井里醒来。”
“井壁上长满了阴魂苔,暗红色的,摸上去像是腐烂的肉。”
“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黑色的指甲,青色的血管纹路在缓缓蠕动。”
“我对着井底的积水照了照。”
“那张脸,有三分像我,有七分像鬼婆婆。”
“不是长相像。是神态像。是那种经历了三百年非人折磨之后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癫狂。”
他笑了:
“我对着积水笑了笑。那个笑容,和三百年枯井底下的鬼婆婆一模一样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望仙镇。
柳娘家。
沈妄站在门口,夕阳在他身后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柳娘冲过来,一把抱住了他。然后她尖叫了一声,松开了手,跌坐在地上。
她的手在接触到沈妄的瞬间,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。手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,像是血管在皮肤
沈妄低头看着她。
“柳姨,别怕。那些纹路不会伤你。那是我体内的毒在认主——你是好人,它们不会害你。”
柳娘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漆黑的、没有眼白的、深处燃烧着绿色磷火的眼睛。
她哭了。
“妄儿……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没了,”沈妄说,“被我爹用铜针刺瞎了。不过现在有了新的。比原来的好用。”
柳娘爬过来,再次抱住他。这次她没有松手。她不管那些寒意了,不管那些黑色纹路了,不管自己会不会中毒了。
她只是抱着他,哭。
“妄儿……妄儿啊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……你才六岁啊……六岁啊……”
沈妄被她抱着,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他的眼角,有一滴液体渗了出来。
不是眼泪。他的泪腺已经被铜针刺废了,不会流泪了。那是一滴“万毒原液”——万毒噬体在感受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时,会本能地分泌毒素来保护宿主。
那滴万毒原液从他的眼角渗出来,顺着脸颊淌下去,滴在了柳娘的肩膀上。柳娘的肩膀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斑块。斑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,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在绽放。
沈妄看到了那个斑块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伸出手,按在柳娘的肩膀上,把那些毒素吸了回来。
“对不起,柳姨。我还没完全控制好。”
柳娘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看到了他眼角那道黑色的泪痕。她没有害怕。她伸出手,用袖子帮他擦掉了那道泪痕。
“妄儿,你哭了吗?”
沈妄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没有眼泪。我哭不了了。”
柳娘抱着他,哭得更厉害了。
那天夜里,柳娘给他煮了一碗粥。红薯和糙米熬的,很稠,很香。
沈妄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他的舌头上的透明牙齿微微颤了一下——蛊虫在感知食物中的成分。无毒。干净的。
他把整碗粥喝完了。
这是他六天来吃过的第一顿饭。
柳娘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,放在桌上,解开麻绳,打开粗布。
里面是一颗丹药,通体雪白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你的。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,就把这颗丹药给你服下。如果你还在,就等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。”
沈妄看着那颗丹药。他的噬魂鬼眼透过丹药的表面,看到了里面的结构。
丹药的内部,封存着一滴金色的血。血滴的中心,有一个微小的符文在缓缓旋转——“母子连心符”。
他伸出手,拿起了那颗丹药。丹药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。
他把丹药放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丹药入喉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胃部扩散开来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那股力量像是一只温柔的手,在他体内那些被撕裂、被缝合、被毒蚀的伤口上轻轻抚摸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不是因为痛。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“温柔”了。
从被刺瞎双眼到现在,他感受到的只有痛、毒、冷、黑暗。没有人在乎他痛不痛,没有人在乎他怕不怕,没有人在乎他才六岁。
但这一刻,他感受到了。
他感受到了母亲的手。
那只手在他还是胎儿的时候,隔着肚皮轻轻抚摸过他。那只手在他刚出生的时候,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手里接过他。那只手在他第一次发烧的时候,把凉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。那只手在被沈千秋扔进丹炉之前的最后一刻,按在自己的小腹上——隔着肚皮,隔着子宫,隔着一切——最后一次抚摸他。
沈妄坐在柳娘家的板凳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。他的嘴角不再翘了。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表情。没有泪水。没有声音。
像是一尊雕像。
一尊被遗弃在荒野里的、风吹雨打了一千年的、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雕像。
画面消散。
沈妄看着阴九幽:
“那颗丹药里,有我娘留给我的一切。她的修为,她的记忆,她的感悟,她认识的人,她走过的路,她说过的每一句话,她流过的每一滴泪——”
“全部在我魂魄深处。”
“在毒渊里,那些东西慢慢醒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我娘小时候的样子。她也是药王谷的弟子,被我爹看中了,娶了她。她以为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。”
“后来她才知道——我爹娶她,不是因为她好看,不是因为她温柔,是因为她体内有九阴绝脉。他要的是她的血,她的骨,她的魂。”
“她生我的时候,我爹守在产房外面,不是等孩子出生,是等胎盘脱落——胎盘里含有最浓的九阴血脉。”
“她喂我奶的时候,我爹在旁边看着,不是看孩子吃奶,是看她体内的九阴绝脉有没有通过乳汁流失。”
“她给我缝这件青色小袄的时候,我爹在门外站了一夜,不是感动,是在想:等她死了,这件袄子能不能一起炼成丹。”
沈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青色小袄。
“她什么都知道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她只是每天晚上抱着我,轻轻地哼一首歌。”
“那首歌没有词。只有一个调子。很软,很慢,像春天的风。”
“我后来在毒渊里想了很久,才想明白——她不是不会唱有词的歌。她是怕唱了,我会记住歌词。记住歌词,就会记住她。记住她,就会想她。想她,就会疼。”
“她不想让我疼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但她不知道——我疼不疼,不是她能决定的。”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毒渊。
一个巨大的天坑,直径十里,深不见底。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,坑底是一片漆黑的毒沼。毒沼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五彩斑斓的毒雾,那些颜色在缓缓流动,像是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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