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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3章 净世天军·陈善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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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菜的声音。

笃,笃,笃。

很有节奏。

像一个厨师在切土豆丝。

阴九幽抬起头。

黑暗里,走出一个人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脚上是一双露了脚趾头的草鞋,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着。面容清瘦,颧骨微高,看起来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教书先生。

但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书。

是一把菜刀。

菜刀上沾着油渍和葱花。

他走到阴九幽面前。

站定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温和,很干净,像是一个厨子在问你“红烧肉好不好吃”。

“我叫陈善。”他说:

“净世天军天帅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
陈善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菜刀。

他用拇指擦了擦刀面上的油渍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
“来找一个地方。”他说。

阴九幽问:

“什么地方?”

陈善说:

“一个可以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不用再杀人的地方。”

黑暗里,亮起一点光。

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——

玄天宗山门外。

三千六百阶白玉长阶上铺满了落叶与血。

一条五爪金龙被钉在山门匾额上,七根骨刺从龙腹贯穿。

陈善站在龙首前方,脚边是玄天宗掌门玄清子的头颅。

“老先生,”他低头看着玄清子,语气温和,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玄清子七窍流血,嘶声道:“你……究竟……是谁……”

陈善蹲下来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

“我叫陈善。”

“陈善?哈哈哈……”玄清子惨笑,“你屠我玄天宗三千七百弟子……杀我护山神兽……你叫善?”

陈善的表情变得有些委屈,像是一个被误解的孩子。他歪了歪头,轻声道:

“老先生,你误会我了。我不是在屠杀,我是在——救人。”

他伸手指向山门内横七竖八的尸体,语气虔诚得像是在介绍一座寺庙:

“你看,这些人,他们修炼了几千年,与天地争命,与众生夺利。他们每突破一层境界,就要消耗多少灵石?多少天材地宝?那些东西从哪来?从这片天地来,从那些普通人来。他们活得越久,这世上的人就越苦。我把他们杀了,天地元气就会回归,那些普通人就能多活几年。”

他的眼中泛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:

“我在做善事。天大的善事。”

画面消散。

陈善看着阴九幽:

“那个掌门,叫玄清子。”

“他修行了四千三百年。”

“四千三百年,他一个人消耗的资源,够养活三百万凡人。”

“我杀了他。”

“我觉得我是对的。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陈善继续说:

“后来我又杀了很多修士。”

“玄天宗之后是天剑宗,天剑宗之后是万法寺,万法寺之后是药王谷。”

“我带着净世天军,一座山一座山地杀。”

“杀到最后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是在救人,还是在杀人。”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青石镇。

净世天军大营。

陈善站在高台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:《善人经》。

“今天给大家讲第七章,‘杀与救’。”

八千将士齐刷刷翻开手中的书。

“有弟子问善人:杀生是恶,为何我辈以杀为善?”陈善念了一段,抬头微笑,“谁来说说,为什么?”

前排一个光头大汉举手。他叫铁牛,之前是黑风岭的土匪头子。

“善哥,我觉得是这样的。杀人是不是恶,要看杀的是什么人。杀坏人,就是善。杀那些修仙的,更是大善。那些修仙的抢了天地的资源,害了无数凡人,他们才是最大的坏人。我们杀他们,是在替天行道,是在救天下苍生!”

陈善鼓掌:“说得好!但还不够深。”

他走下高台,在人群中缓缓踱步。

“你们想过没有,为什么那些修仙者该死?”

众人齐声道:“因为他们掠夺天地资源!”

“对!”陈善点头,“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?”

他停在了一个瘦弱的少年面前。少年叫阿雀,之前是青楼里端茶倒水的小厮。

“阿雀,你来说。”

阿雀紧张地站起来,结结巴巴地说:“因为……因为那些修仙者……他们活得太久了。他们活一千年、一万年,天地间的灵气就少一分,凡人的寿命就短一天。他们每多活一天,就是在吸凡人的血。所以……所以他们该死。”

陈善弯下腰,平视着阿雀的眼睛,认真地说:

“阿雀,你说对了一半。但你要记住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
他直起身,环顾四周,声音陡然拔高:

“我们杀他们,不是在杀生,是在放生!放他们回归天地,放他们重入轮回,放他们摆脱修仙的苦海!修仙是什么?是逆天而行,是与道争锋,是一条不归路!每一个修仙者都在受苦,都在被欲望和执念折磨。我们杀了他们,是帮他们解脱!是送他们去往生极乐!这不是杀戮,这是——超度!”

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八千将士热泪盈眶,有些人甚至跪了下来,朝着陈善磕头。

“善哥大慈大悲!”

“善哥是活菩萨!”

“净世天军,替天行道!”

画面消散。

陈善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看到了吗?”

“他们信了。”

“他们真的信了。”

“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——他们的杀戮是对的。”

“而我给了他们这个答案。”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青峰山脚下。

陈善面前站着一个老道士。

青峰派掌门,青云子。化神期大圆满,修行两千三百年。

“前辈,”陈善说,“你修行了两千三百年。这两千三百年里,你吃了多少灵兽?用了多少灵石?占了多少灵脉?你算过吗?”

青云子沉默。

“我帮你算。”陈善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,翻开,“青峰山脉方圆八百里,共有灵脉四十七条,灵石矿脉十二条,灵药园三十六个。这些资源,如果用来养活凡人,可以养活三百万户家庭,让一千五百万人过上温饱的日子。但现在,这些资源被你们一万两千个修士垄断了。”

他合上账簿,看着青云子的眼睛:

“前辈,你觉得公平吗?”

青云子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这是天道。修士与凡人,本就是不同的存在。修士追求长生,凡人追求温饱,各安其命,各守其道。你凭什么说修士错了?”

“凭我是人。”陈善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,“我是一个凡人。我的寿命只有几十年,我的力量微乎其微,我在你们修士眼中连蝼蚁都不如。但我是人。我有感情,有思想,有尊严。我不想被你们当作蝼蚁。我不想我的孩子在饥荒中饿死,而你们在山顶上吃灵果、喝琼浆。我不想我的妻子在病痛中死去,而你们在洞府里炼丹、修行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:

“前辈,你说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’。但你不是天地,你只是一个修士。你没有资格替天地做决定。天地可以不在乎凡人,但你不行。因为你也是从凡人来的。你的父母是凡人,你的祖先是凡人,你的根在凡间。你忘了吗?”

青云子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。他们在他离开后三年内就饿死了。而他当时在山上修炼,对此一无所知。

“前辈,”陈善的声音变得温柔,“你想你的父母吗?”

青云子的眼眶红了。

“你想他们,但你不愿意想。因为你一旦想了,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孝子。你就会觉得——你这两千三百年的修行,毫无意义。”

青云子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两千三百年没有哭过的眼睛,在一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面前,流下了眼泪。

“所以,”陈善轻声说,“让我帮你解脱吧。放下这一切,重入轮回,投胎到一个普通人家。做一个普通人,生老病死,喜怒哀乐。虽然只有几十年,但至少——你是真的在活着。”

青云子闭上眼睛,泪水沿着脸颊滑落。

很久之后,他睁开眼睛,看着陈善,说了一句话:

“你说得对。我确实迷了路。但我不能让你杀我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还有一千二百个弟子。如果我死了,他们怎么办?他们会反抗,会死去。我不能让我的弟子因为我而死去。”

陈善点头:“我理解。所以——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递给青云子:

“这是孙妙手做的药。吃了之后,不会有任何痛苦。你的灵力会慢慢消散,身体会逐渐衰老,最后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死去。你的弟子们看到你死了,他们可以选择投降。我保证,投降的人不会被杀。我会废除他们的修为,让他们去做普通人。”

青云子接过瓶子,看了很久。

“你保证?”

“我保证。”

青云子拔开瓶塞,将瓶中的药一饮而尽。

他的身体开始变化。灵力像潮水一样退去,白发变得稀疏,皮肤变得干瘪。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,他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。

他倒在地上,呼吸越来越微弱。

陈善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

“前辈,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
青云子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。

“陈善……你是个疯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但你说的话……有些是对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恨你……但我又感激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青云子笑了,笑容像一个孩子:

“我好像……看到我娘了。她站在村口……喊我回家吃饭……她做的……红薯粥……好香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风中。

陈善合上青云子的眼睛,站起来,对着他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然后他转身,面对青峰山上十七个宗门的修士,大声说:

“你们的掌门已经走了。他走得很安详。他说他想起了他的母亲,想起了小时候的红薯粥。他放下了两千三百年的执念,干干净净地走了。”

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:

“现在,轮到你们了。投降,废除修为,去做普通人。这是我给你们的承诺。但如果你们不投降——”

他抬起手,身后的旷野上,三十万净世天军齐声怒吼:

“杀!杀!杀!”

青峰山上的修士们沉默了。

然后,一个接一个地,他们放下兵器,走下山来。

一千二百个修士,全部投降。

没有人反抗。

画面消散。

陈善看着阴九幽:

“那瓶药不是‘让灵力慢慢消散’的神药。”

“只是一瓶普通的毒药。”

“青云子死后灵力消散,不是因为药的功效,而是因为他死了。”

“我骗了他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但他到死都以为我是在帮他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吗?”

陈善想了想:

“是。”

“我当然是好人。”

“我杀了那么多修士,救了多少凡人?你知道一个化神期修士消耗的资源能养活多少凡人吗?三百万。一个化神期修士,三百万凡人。我杀了一百多个化神期,几千个金丹元婴,几万个筑基。我救的人——数以亿计。”

他的眼睛亮了:

“数以亿计的人,因为我的杀戮,能吃上饭,能穿上衣,能活下去。这不是善,什么是善?”

阴九幽问:

“那被你杀的那些人呢?”

陈善说:

“他们该死。”

“他们活了那么久,吸了那么多血,该还了。”

“我用他们的命,换了几亿人的命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是对的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你算过自己的命吗?”

陈善愣住了。

阴九幽说:

“你杀了那么多人。”

“救了几亿人。”

“你自己的命呢?”

“谁来算?”

陈善沉默。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曾经切过土豆丝、做过红烧肉的手。

那双也曾经握过菜刀、砍下过无数人头的手。

“我的命——”他说:

“不值钱。”

“等我把所有的修士都杀光了,等这个世界干净了,我就去死。”

“我的手上沾了血,哪怕是善的血,也是血。我不配活在那个完美的世界里。”

阴九幽问:

“那你觉得,你会去哪里?”

陈善想了想:

“地狱吧。”

“我杀了那么多人,不管是为了什么,总是杀了。”

“地狱该去。”

“但没关系。”

他笑了:

“只要他们在天堂,就够了。”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青石镇外的旷野。

陈善站在高台上,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白旗,上书四个血红色的大字:“善即是杀”。

台下坐着三万多人。

“各位兄弟姐妹,各位迷途的羔羊。今天,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。”

全场安静。

“你们从小被教育——杀人是不对的。做好事是应该的。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”

他顿了顿,环顾四周,声音忽然变得尖锐:

“这些话,全他妈是放屁!”

全场哗然。

陈善抬起手,示意安静,然后继续说:

“我问你们,一个修士活了一千年,他这一千年里吃了多少灵兽?挖了多少灵石?占了多少灵脉?这些资源如果给凡人用,能养活多少家庭?能救活多少孩子?”

他指向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:

“大姐,你的孩子多大了?”

妇女怯生生地说:“三……三个月。”

“他健康吗?”

“不太健康……大夫说他先天不足,可能……可能活不过一岁。”

陈善点头,然后转向所有人:

“这个孩子为什么先天不足?因为他的母亲怀他的时候没有足够的营养。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营养?因为这片土地的灵气被修士抽走了,庄稼长不好,牲畜养不肥。为什么灵气被修士抽走了?因为那些修士要修炼,要突破,要活得更久!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:

“所以,那个活了一千年的修士,他的每一年、每一天、每一个呼吸,都在吸这个孩子的血!他不是在修仙,他是在吃人!活生生地吃人!”

全场鸦雀无声。

陈善深吸一口气,语气忽然变得温和:

“现在,我问你们一个问题。如果我杀了那个修士,把他的灵石分给这个孩子的母亲,让这个孩子能吃饱饭、能喝上奶、能活下来——我是做了善事还是恶事?”

一个年轻人大声喊道:“善事!”

“对!善事!”陈善微笑,“但按照你们从小被教育的道理,杀人就是恶。那我到底是善还是恶?”

全场沉默。

陈善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:

“我是善。因为我的杀,是为了生。杀一个修士,救千千万万个凡人——这笔账,你们会不会算?”

“会!”三万人齐声高喊。

陈善从怀里掏出《善人经》,高高举起:

“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。我要告诉你们,什么才是真正的善。不是不杀生,而是——杀该杀的生。不是不伤人,而是——救该救的人。那些修士,他们是天地间的毒瘤,是吸血的蚂蟥,是趴在凡人身上啃食了一万年的寄生虫!”

他猛地将《善人经》砸在桌子上,声音如雷:

“杀修士,就是救凡人!杀得越多,救得越多!杀光修士,天下太平!”

“杀光修士,天下太平!!!”

三万人跟着他一起怒吼,声音震天动地。

妇女怀中的婴儿被惊醒,哇哇大哭。

妇女连忙哄孩子,一边哄一边流泪。她不是被吓哭的,她是被感动哭的。

因为她觉得,终于有人替她说了一句公道话。

画面消散。

陈善看着阴九幽:

“你知道那句话是谁说的吗?”

阴九幽没说话。

陈善自己回答:

“是我。”

“我编的。”

“修士确实消耗资源,但一个化神期修士消耗的资源,并没有我说的那么多。一个孩子先天不足,原因很多,不一定是灵气的问题。但我把所有的苦难都归结到修士身上,因为这样——人们才会恨他们。恨他们,才会杀他们。杀他们,才能救这个世界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我骗了所有人。”

“铁牛,小慈,柳三变,孙妙手,莫愁,苏小小,鲁铁心,无名——”

“三十万天军,几亿凡人——”

“我全骗了。”

阴九幽问:

“你骗他们什么?”

陈善说:

“我骗他们——我是好人。”

黑暗里,又亮起光。

青峰山主峰。

篝火晚会。

陈善站在最高处,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——他自己做的。

“兄弟们!今天,我不讲大道理。我就说一件事——”

他夹起一块红烧肉,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:

“好吃。”

全场哄笑。

“真的好吃!”陈善认真地说,“这是我做的!我自己切的土豆丝,自己炒的糖色,自己炖了一个小时!虽然刘婶骂了我七天,但我觉得——值了!”

笑声更大了。

“你们知道吗?”陈善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我小时候,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一碗红烧肉。不是那种修士做的、用灵兽肉做的红烧肉,就是普通的、猪肉做的红烧肉。但我家穷,吃不起。一年到头,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块肉。”

全场安静了。

“后来我长大了,开始杀修士。杀了一个,两个,十个,一百个,一千个。每杀一个,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‘又少了一个吸血的蚂蟥,又多了一个凡人能吃饱饭的机会’。”

他的眼眶微红:

“今天,我做了一碗红烧肉。用的就是普通的猪肉,普通的调料,普通的锅灶。没有灵气,没有法术,没有任何修士的东西。但这碗肉——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”

他举起碗,对着三十万人:

“兄弟们,我们为什么要杀修士?不是为了仇恨,不是为了权力,不是为了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我们杀修士,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都能吃上一碗红烧肉!一碗普普通通的、热腾腾的、不用灵气的红烧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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