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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3章 净世天军·陈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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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万人齐声高呼:

“红烧肉!红烧肉!红烧肉!”

声音震天动地,连天上的星星都在颤抖。

陈善微笑着看着这一切,眼中有一滴泪滑落。

那滴泪是真的。

画面消散。

陈善看着阴九幽:

“那滴泪是真的。”

“那一刻,我真的觉得——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值得的。”

“三十万人在喊‘红烧肉’,而不是‘杀修士’。这意味着,他们想要的不是杀戮,而是生活。杀戮只是手段,生活才是目的。”

“这让我觉得,自己不是一个屠夫。”

“我是一个厨师。”

“一个为三十亿凡人烹饪‘美好生活’的厨师。”

他笑了:

“虽然我的食材是修士的血肉。”

“但那又怎样?”

“只要最终端上桌的菜是好的,谁在乎食材是从哪来的?”

阴九幽看着他。

看着这个——

把杀戮当成做饭的人。

看着这个——

骗了所有人、包括自己的人。

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、干净的、像厨子一样的笑容。

他问:

“你疼吗?”

陈善愣住了。

“什么?”

阴九幽说:

“你疼吗?”

陈善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不再温和,不再干净。

是一种疲惫的、苍老的、像是在苦笑的笑容。

“疼。”

“很疼。”

“疼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
“疼到——疼到我觉得只有杀人才能不疼。”

“疼到——疼到我把杀人当成了做饭。”

“疼到——疼到我自己都不知道,我是在救人,还是在杀人。”
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曾经切过土豆丝的手。

那双曾经做过红烧肉的手。

那双也曾经握过菜刀、砍下过无数人头的手。

“柳三变问过我一个问题。”他说:

“他问我——‘善哥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你自己才是那个先捅一刀再贴膏药的人?’”

“我没有回答他。”

“因为我找不到答案。”

“一个找不到答案的陈善,才是真正的陈善。”

“一个会怀疑自己的陈善,才是真正的陈善。”

“但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一点。”

“因为一旦被人知道了,我的整个‘善人’的形象就会崩塌。三十万天军会失去信仰,小慈会失去方向,柳三变会失去追随的理由,我自己会失去活下去的意义。”

“所以我必须假装——假装自己从不怀疑。假装自己是那个永远正确、永远慈悲、永远在替天行道的‘善人’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阴九幽:

“这个假装的成本,是一个人的灵魂。”

“但我觉得,这个代价是值得的。”

“因为在我眼中,一个人的灵魂,跟三十万人的信仰、跟千千万万凡人的幸福、跟整个世界的存续相比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微不足道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。

看着这个——

把灵魂都当成了工具的人。

看着这个——

为了“善”,把自己变成了工具的人。

看着他脸上那疲惫的、苍老的、苦笑的笑容。

他问:

“你想进去吗?”

陈善愣住了。

“进去?”

阴九幽指着自己的肚子:

“进去。”

“里面有人。”

“很多人。”

“他们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也在找答案。”

陈善问:

“找什么答案?”

阴九幽说:

“找‘我是好人还是坏人’的答案。”

“找‘我做的对不对’的答案。”

“找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‘我还值不值得活着’的答案。”

陈善沉默。

他看着那个肚子。

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

暖的,软的。

像——
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
他活了那么多年,杀了那么多人,救了那么多人。

从来没有感受过“暖”。

他问:

“里面有被我杀的人吗?”

阴九幽想了想:

“有。”

“有很多。”

“有修士,有凡人,有好人,有坏人。”

“有你觉得该死的,有你觉得不该死的。”

“有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青云子。”

陈善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
第一次。

他杀了那么多人,从来没有为谁流过泪。

现在他流了。

“青云子……”他轻声说:

“他在里面?”

阴九幽点点头:

“在。”

“他在等你。”

“等你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给他做一碗面。”

陈善愣住了。

“什么面?”

阴九幽说:

“他娘做的面。”

“手擀面,宽宽的,厚厚的,浇上肉酱,撒上葱花。”

“他等了两千三百年。”

“就为了再吃一碗。”

陈善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他蹲下来,抱着自己的膝盖,哭得像个孩子。

“我做不了。”他说:

“我不会做手擀面。”

“我只会做红烧肉。”

阴九幽看着他:

“那你就给他做红烧肉。”

“他等了两千三百年,等的不是面。”

“等的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:

“有人记得他。”

陈善抬起头。

泪眼朦胧中,他看到了那个肚子里的光。

暖的,软的。

像——他娘的手。

“好。”他说:

“我进去。”

阴九幽张开嘴。

陈善化作一团光。

白色的,带着三十万人的“善”。

飞进他嘴里。

他咽下去。
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
落在殷无归旁边。

殷无归睁开眼,看着他:

“新来的?”

陈善点点头:

“新来的。”

殷无归往旁边挪了挪:

“坐这儿。”

“这儿暖和。”

陈善坐下来。

靠着殷无归,靠着齐无垢,靠着秦无极,靠着萧夜寒,靠着沈残,靠着云无月,靠着叶知秋,靠着姜北辰。

靠着那三十二万万人。

靠着那三团火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
打呼噜的。

说梦话的。

笑的。

哭的。

还有——
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

暖暖的,软软的。

像——
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
那时候,他还没有开始杀人。

那时候,他还是个孩子。

他娘在厨房里做饭,他在门槛上坐着,抱着一条黄色的土狗。

他娘喊他:“善儿,吃饭了!”

他跑进厨房,看见一碗红烧肉。

肥的,瘦的,酱色的,冒着热气。

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烫得直咧嘴。

他娘笑着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

后来他娘死了。

饿死的。

因为修士抽走了方圆千里的灵气,庄稼绝收。

他恨那些修士。

恨到杀了他们。

恨到杀了几万、几十万、几百万。

恨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——屠夫。

一个披着“善”的外衣的屠夫。

他以为杀了那些修士,他娘就能活过来。

但他娘没有。

他娘还是死了。

死在他九岁那年。

死在那个没有粮食的冬天。

他以为他在救别人,其实他只是在救自己。

救那个九岁的、饿着肚子的、看着母亲死去的孩子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看着那三团火。

那三团火里,忽然走出一个女人。

穿着粗布衣裳,围着围裙,手里端着一碗红烧肉。

她走到陈善面前。

看着他。

陈善的嘴唇动了动。

“娘。”

女人笑了。

“善儿,吃饭了。”

她把碗递给他。

红烧肉,肥的,瘦的,酱色的,冒着热气。

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陈善接过碗,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
烫的。

咸的。

甜的。

和他娘做的一模一样。

他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他蹲在地上,一边吃一边哭。

女人蹲下来,摸着他的头。

“善儿,别哭了。”

“娘,我好疼。”

“娘知道。”

“我杀了那么多人,我好疼。”

“娘知道。”

“我是不是坏人?”

女人想了想。

“你不是坏人。”她说:

“你只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。”

“一个想救娘的孩子。”

“一个想让大家都能吃饱饭的孩子。”

“你的路走错了,但你的心没有错。”

陈善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:
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
女人笑了:

“吃饭。”

“吃了饭,就不疼了。”

陈善低下头,继续吃。

一口,一口,一口。

每一口都在流泪。

每一口都在笑。
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

那三十二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只是看着。

陪着。
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

不是铃声。

不是狗叫。

不是孩子的笑声。

是——

切菜的声音。

笃,笃,笃。

很有节奏。

像一个厨师在切土豆丝。

又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
一个终于不再骗自己的人的心跳。

陈善吃完了那碗红烧肉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

“娘,我还想吃。”

女人笑了。

“好。娘再给你做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向那三团火。

走了几步,回头看他:

“善儿,你不走了吗?”

陈善摇摇头:

“不走了。”

“就在这里。”

“陪着你。”

“陪着他们。”

“陪着——”

他笑了:

“那些被我杀了的人。”

女人点点头,转身走进火里。

陈善坐在那里,靠着殷无归,靠着齐无垢,靠着那三十二万万人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第一次,没有做梦。

第一次,睡得这么沉。

第一次,不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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