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0章 恨天君·叶尘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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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这一次不是笑容,而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东西。期待。“走。”
阴九幽转过身,走进了裂缝。他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。那个存在站在裂缝前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世界。灰色的天空,暗红色的太阳,黑色的大地,腐烂的村庄,干涸的河流,倒塌的宗门。和那座在白骨祭坛上的雕塑,七颗被钉在一起的身体,十四颗没有光的眼球。他的右眼中倒映出这一切,他的左眼中什么也没有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那些已经不存在的、正在腐烂的、永远无法死去的东西道歉,“我必须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进了裂缝。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。裂缝开始愈合,不是慢慢愈合,而是瞬间愈合,像一只被撕裂的眼睛猛地闭上了。裂缝消失了。天空中什么也没有了,只有灰色的天空,暗红色的太阳,和黑色的大地。和那座在白骨祭坛上的雕塑。七颗被钉在一起的身体,十四颗没有光的眼球,它们在风中摇晃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骨头在互相摩擦。它们会一直在这里,一年,十年,一百年,一万年,一亿年。永远,永远,永远。因为这就是药人的命运。
阴九幽站在虚空中。裂缝在他身后愈合了,那个世界被隔绝在另一侧。他的影子在他脚下蔓延,无边无际,覆盖了整片虚空。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多很多,密密麻麻的,是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。它们在影子中挣扎、嘶吼、哭泣,但声音被黑暗吞没了,传不出来。
那个存在站在他身边。银白色的头发,一黑一白的双眼,苍白的皮肤,纤细的身材。他的嘴角没有笑容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他的眼睛看着虚空,看着虚空中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阴九幽问。
那个存在沉默了很久。“我没有名字。厉天生叫我药人,那些宗主叫我怪物,那些亡魂叫我恶魔。我自己……什么都不叫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。“那我给你一个名字。”
那个存在转过头,看着阴九幽。一黑一白的眼睛中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光,是好奇。
“叶尘。”阴九幽说,“你叫叶尘。”
那个存在——叶尘—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“叶尘……叶尘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有什么意思。”阴九幽说,“只是一个名字。”
叶尘沉默了片刻。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,不是冰冷的、残忍的、疯狂的、扭曲的、病态的笑容,而是一个孩子的、纯粹的、简单的笑容。“好。我叫叶尘。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叶尘化作一团光,黑色的,带着三千六百种毒素的精华,带着三万六千种毒术禁术的精髓,带着三十二位渡劫期老祖的灵魂碎片,带着数十万亡魂的怨念与诅咒。飞进他嘴里。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落在苏夜旁边。
苏夜睁开眼,看着他。“新来的?”
叶尘点点头。“新来的。”
苏夜往旁边挪了挪。“坐这儿。这儿暖和。”
叶尘坐下来,靠着苏夜。
他闭上眼睛。听着周围的声音,打呼噜的,说梦话的,笑的,哭的。还有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暖暖的,软软的。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。那时候他还没有被扔进深渊,还没有变成药人,还没有吞噬厉天生。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孩子,有一个母亲。母亲很温柔,每天都会给他讲故事,在他睡觉前亲一下他的额头。母亲说:“夜儿,你是娘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娘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他信了。后来母亲死了,死在他面前,被炼成了丹药。他没有哭,因为他的眼泪在更早的时候就流干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团火。那三团火里,走出一个女人。面容憔悴,头发花白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浸在溪水中的石子。她站在叶尘面前,看着他。
“夜儿,你瘦了。”
叶尘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黑色的脓液,不是毒素,是泪。透明的,干净的,人的泪。七年来,第一次流。
“娘,我好疼。”
“娘知道。”
“我把他们都杀了。把厉天生杀了,把那些宗主杀了,把整个大陆的人都变成了药人。但我不开心。我还是疼。”
女人蹲下来,把他抱进怀里。“夜儿,不疼了。娘在。娘一直在这里。”
叶尘在她怀里,哭着。哭着哭着,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娘,我有名字了。叫叶尘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
“娘,我不会再一个人了。”
“嗯。不会再一个人了。”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五十三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,只是看着,陪着。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,不是无声尖叫在喉咙里回荡的声音,不是毒虫在体内蠕动的声音。是——一个孩子在说:“娘,给我讲个故事吧。”一个女人在说:“好,娘给你讲个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