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万古欲魔·厉邪古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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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落在厉邪古的手腕上。那里有一根若隐若现的灰色细线,正从萧尘的掌心延伸出去,缠绕在厉邪古的手腕上。厉邪古的脸色终于变了。那是他自己的控魂线,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萧尘时就种在萧尘体内的。但他从来没有激活过这根线,因为他不屑于用这种低级的控制手段。可现在,这根线竟然被萧尘反向激活了!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反控之法?!”
萧尘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“三年前。你在幽冥涧外喝酒赏月的时候,我用了三个时辰学会的。”
他一步一步走向厉邪古。每走一步,厉邪古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侵蚀一分。“你以为你设计了十年的计划,你以为你算准了每一步,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。但你忘了一件事,师父——你教出来的徒弟,永远比你更变态。”
他伸出手,按在厉邪古的头顶,掌心的黑焰猛然爆发。厉邪古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,那声音穿透云霄,回荡在整个苍梧圣地的上空。萧尘用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残忍的方式,将厉邪古的修为一点一点地抽走,将他的经脉一根一根地撕碎,将他的灵魂一寸一寸地灼烧。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阴九幽站在紫霄峰顶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影子覆盖了整座山峰,覆盖了萧尘和厉邪古,覆盖了那团燃烧的黑焰。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多很多,是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。它们感觉到了厉邪古的痛苦,它们兴奋了。它们在影子中嘶吼、挣扎、狂笑,但声音被黑暗吞没了,传不出来。
第七天的黎明,厉邪古彻底失去了意识。但他的身体还活着。萧尘没有杀他。他用了厉邪古教给他的禁术——永生棺,将厉邪古的身体封入一具透明的水晶棺中,保持着他的意识永远清醒,却永远无法动弹、无法说话、无法死去。他将水晶棺放在了苍梧圣地最高的山峰上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棺中的厉邪古睁着眼睛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萧尘站在棺前,负手而立,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。他的脸上没有笑容,也没有悲伤。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。
“师父,你不是说过吗?最极致的折磨,不是让人死,而是让人想死都死不了。”
他转过身,一步步走下山峰,头也不回。身后,水晶棺中,厉邪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。他的嘴角,在无人看到的角度,缓缓上扬。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。“好徒弟……老夫果然……没有看错人……”
阴九幽站在山峰上,看着萧尘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,看着水晶棺中厉邪古的眼睛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恨、怒、不甘、恐惧和扭曲的欣慰。他的影子从脚下蔓延开去,覆盖了水晶棺。棺中的厉邪古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,不是来自棺材,而是来自那片黑色的影子。他的眼珠转动,想要看清影子的主人,但他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黑暗。
阴九幽低下头,看着棺中的厉邪古。厉邪古也在看着他——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那种感觉,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。冰冷,沉重,无法挣脱。
“你等了很久。”阴九幽说。厉邪古的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声音。“你在等一个能杀死你的人。你等了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天才,没有人能杀死你。你把他们变成你的玩具,把他们毁掉,让他们跪在你面前求饶。你以为你赢了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你的徒弟,比你更变态。他学会了你的功法,学会了你的手段,学会了你的残忍。他用你的方式,毁掉了你。你开心吗?”
厉邪古的眼中,泪水流得更凶了。不是悲伤,不是绝望,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……欣慰。他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。
阴九幽转过身,看向萧尘消失的方向。他的影子从水晶棺上收回来,像退潮的海水,无声无息。他迈开脚步,走下山峰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了苍梧圣地的山门外。萧尘站在山门外,背对着他,看着远方的天空。天空是灰白色的,太阳暗红,像一颗腐烂的眼球。
“你看了很久。”萧尘没有回头,但他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你是谁?”
阴九幽没有说话。萧尘转过身,看着阴九幽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像秋天的落叶,像冬天的泥土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恨,没有怒,没有悲伤,没有绝望。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,像被烧光了所有的燃料,只剩下灰烬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阴九幽问。
萧尘沉默了片刻。“萧尘。曾经是苍梧圣地的天才,后来是厉邪古的奴仆,现在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什么都不是。”
阴九幽点点头。“你恨他吗?”
萧尘想了想。“恨过。恨了十年。恨到把自己的灵魂都烧成了灰。但现在不恨了。恨太累了。比吃烈火焚心羹还累,比泡九幽冥泉还累,比看着师父死还累。我不想再恨了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萧尘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空中,有一朵云,形状像一朵花。他看了很久。“我想去看看花。苏晚晴说,花有很多种颜色。红色的玫瑰,白色的百合,黄色的菊花,紫色的薰衣草。我想去看看。看完了,也许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阴九幽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中,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不是恨,不是怒,不是悲伤,不是绝望。是一种很轻的、很淡的、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一样的东西。是期待。
“你肚子里,有很多人。”萧尘忽然说。
阴九幽点点头。
“他们疼吗?”
“有的疼。有的不疼。有的疼着疼着,就不疼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疼了?”
“因为有人陪。有人陪着疼,疼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萧尘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山门,吹动他的衣袍。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有几缕飘到眼前。他伸手把它们拨开。
“里面有被我杀的人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他们恨我吗?”
“有的恨。有的不恨。有的恨着恨着,就不恨了。有的在等你。”
萧尘的嘴角微微上扬。不是笑容,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表情。像一个人在被碾碎了无数次之后,终于听到有人说“有人在等你”。
“我想进去看看。”他说。
阴九幽张开嘴。萧尘化作一团光。暗金色的,带着十年的烈火焚心羹,带着十年的万蛊噬心粥,带着十年的碎魂断肠散,带着九幽冥泉的寒气,带着厉邪古的控魂线,带着师父临死前的呼喊。飞进他嘴里。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落在叶尘旁边。
叶尘睁开眼,看着他。“新来的?”
萧尘点点头。“新来的。”
叶尘往旁边挪了挪。“坐这儿。这儿暖和。”
萧尘坐下来。靠着叶尘,靠着苏夜,靠着云厄,靠着聂隐,靠着厉渊沉,靠着洛惊鸿,靠着厉无极,靠着那些被抽走灵根的人,靠着那些被炼成丹药的人,靠着那些被困在石室中的人,靠着那些被蝴蝶翅膀困住的人,靠着那五十四万万人。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听着周围的声音,打呼噜的,说梦话的,笑的,哭的。还有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暖暖的,软软的。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。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厉邪古,还没有被下毒,还没有变成废人。那时候他还是苍梧圣地的天才弟子,十七岁,金丹巅峰,意气风发。那天傍晚,他的师父站在丹霞峰顶,看着远方的夕阳,对他说:“尘儿,你是为师这辈子最骄傲的弟子。为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看着你超越为师,成为苍梧圣地最强的修士。”他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“师父,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团火。那三团火里,走出一个人。白发白眉,面容清癯,穿着一件青色道袍。他的身上没有伤口,没有血,没有怨灵撕咬的痕迹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微笑着,像从前一样。
“师父。”萧尘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。
老人走过来,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头。“尘儿,你瘦了。”
萧尘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毒素,不是脓液,是泪。透明的,干净的,人的泪。十年来,第一次流。
“师父,我没能去找您。我被困住了。困了十年。”
老人摇摇头。“不怪你。师父知道。师父一直在看着你。你在九幽冥泉里泡了七天七夜,师父看到了。你吃那些药膳的时候,师父看到了。你哭的时候,师父也看到了。师父心疼你,但师父不能出来。因为师父知道,你一定能走出来。”
萧尘跪下来,抱住师父的腿。像小时候,师父第一次教他剑法,他摔倒了,师父也是这样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。
“师父,我把厉邪古封在了水晶棺里。他永远死不了,永远动不了,永远说不出话。他会永远看着天空,看着日出日落,看着花开花谢。他会永远后悔。”
老人蹲下来,把他抱进怀里。“尘儿,不哭了。师父在。师父一直在这里。在九幽冥泉边,在丹霞峰顶,在你每一次心跳里。师父一直都在。”
“师父,我不恨了。”
“嗯。不恨了。”
“师父,我想去看看花。苏晚晴说,花有很多种颜色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“好。师父陪你去。”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五十四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,只是看着,陪着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萧尘坐在那里,靠着师父。师父的怀里很暖,像很久以前,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,师父也是这样抱着他,教他认天上的星星。
远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。不是厉邪古的笑声,不是萧尘的惨叫,不是水晶棺中眼泪滑落的声音。是——一个老人在说:“尘儿,你看那颗星星,像不像一把剑?”一个孩子在说:“像。师父,我以后也要练出那样的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