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陈飞的抉择(1/2)
2029年·春
北京,公司总部。
陈飞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远处的CBD楼群。
窗外的玉兰花开了,白的粉的,一片春意。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轻松。
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,他一口没喝。那份来自美国商务部的正式函件就摊在面前,白纸黑字,措辞冰冷:针对中国新能源企业的“特殊关税”即将生效,他们公司的产品将被征收45%的额外关税。理由是“国家安全”——这个万能借口,这些年他已经听得太多。
“这是报复。”苏瑾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叠更厚的文件,“因为我们在非洲的项目抢了美国公司的订单。肯尼亚那个项目,本来是他们志在必得的,结果我们拿下了。现在他们用这种方式找回场子。”
陈飞转过身,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他的脸色平静,但眉头紧锁:“不止是报复,是战略遏制。关税只是个开始,后面还会有更多手段。”
苏瑾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,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滚动着:“欧盟也在跟进,准备启动反补贴调查,最快下个月就会有结果。日本已经正式限制了我们的电池进口,所有产品通关时间从三天延长到三个月,这等于变相禁运。韩国虽然还没表态,但他们的行业协会已经放话,说‘密切关注市场变化’。这一波,是联合围剿。”
陈飞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那份函件,又放下。
二十年商海沉浮,他见过太多风浪。但这一次不同。
这一次是明刀明枪的国家对抗,是阳谋,是摆在台面上的战争。
普罗米修斯改组后,国际形势不但没有缓和,反而更加复杂。
那些曾经的对手换了个面孔,从幕后走到台前,用国家力量进行打压。
亨特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:“游戏进入最后阶段,没有规则,没有底线。”他以为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,现在看来,那只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。
“理事会那边怎么说?”他问。
“米勒博士表示遗憾,但她无能为力。她在美国的影响力已经被边缘化,新上任的能源部长根本不买她的账。”苏瑾翻着邮件记录,“欧洲成员建议我们起诉到WTO,但流程至少三年。三年后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门被敲响,张奕走进来,脸色比苏瑾还难看。他手里拿着一份传真,还没开口,陈飞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“陈总,刚接到通知,我们在美国的两家合作伙伴迫于压力,终止了合同。不是协商解约,是单方面违约,他们愿意付违约金,但合同必须终止。”张奕把传真放在桌上,“直接损失预计八千万美元。这还不算未来五年的预期收益,那至少是三个亿。”
陈飞坐下,揉着太阳穴。
八千万,三个亿,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转着,但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钱。
“还有,”张奕继续说,“我们在欧洲的几家供应商也发来函件,说由于‘不可抗力因素’,原材料供应可能会延迟。他们用词很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他们也在观望,不想得罪人。”
苏瑾冷笑:“什么不可抗力,就是政治压力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,很遥远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陈飞站起来,又走到窗前。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沉默而坚定。
“陈总,要不要考虑收缩海外业务?”苏瑾试探着问,“先守住国内市场,等这阵风过去再说。毕竟国内的需求也在增长,足够我们活下来。”
陈飞摇摇头,声音平静但坚决:“国内也需要海外市场。我们不是做玩具的,是做能源的。能源是全球产业,闭门造车走不远。今天退了,明天就再也进不去。这不是生意,是生存空间。”
张奕苦笑:“可是不退的话,硬扛下去,消耗太大了。关税45%,几乎吃掉所有利润。我们就算不赚钱也进不了美国市场,因为价格竞争不过本土企业。”
陈飞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:“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。”
苏瑾和张奕对视一眼,等着他继续说。
陈飞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非洲那个项目,现在进展如何?”
苏瑾快速调出资料:“肯尼亚的项目已经并网,运行良好。乌干达的项目正在建设,预计明年完工。坦桑尼亚的协议刚签,还没开工。”
“坦桑尼亚那个,能不能提前?”
苏瑾一愣:“提前?那需要追加投资,风险很高。当地基础设施太差,大型电站的建设周期本来就长,提前的话,供应链、人力、物流都要加速,成本至少增加30%。”
“不建大型电站。”陈飞走回办公桌,拿起笔在便签上画了个草图,“我们换个模式。不建集中式的大电网,建微电网。一家一户,或者一个村子一个,离网运行,不受大电网制约。这样既解决了当地用电问题,又规避了政治风险——他们总不能说我们威胁国家安全吧,我们连电网都没接进去。”
张奕眼睛一亮,凑过来看那张草图:“这个思路好!微电网不需要大规模基建,投资小、见效快,而且每个家庭独立,不会被一锅端。就算某个国家的政府换届,也不可能挨家挨户去拆太阳能板。”
苏瑾却皱起眉头:“但要解决成本问题。微电网的单位成本比大电网高,这是物理规律。集中式发电有规模效应,分摊到每度电上就便宜。微电网每家一套设备,成本下不来。”
“技术可以优化。”陈飞看向张奕,“你和林浩然一起,重新设计一套微电网方案,目标是成本降低30%,一年内实现。”
“一年?”张奕有些为难,“技术突破没那么快。现在国际上的微电网成本是每瓦2.5美元左右,要降到1.7美元,这需要材料、算法、制造工艺全方位的突破。正常情况下,这是三到五年的工作量。”
陈飞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张奕被看得有些发毛,低下头想了想,又抬起头:“如果......如果集中全部研发力量,不计成本地投入,也许十八个月?”
“十个月。”陈飞说。
“陈总,这真的......”
“十个月。”陈飞重复了一遍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,“我们没有退路。美国市场丢了,欧洲市场在观望,日本已经关门。如果我们不能在非洲和东南亚开辟新战场,就只能退回国内。但国内市场能消化多少?我们产能摆在那里,工人等着发工资,供应链上下游上百万人的就业靠我们活着。张奕,这不是技术问题,这是生存问题。”
张奕沉默了。
苏瑾也沉默了。
陈飞走到张奕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知道这很难。但这些年,我们什么时候容易过?当年在宁夏,九分钟找到解决方案;在上海,七十二小时逆转局势;在巴拉望,二十四小时关闭七个节点。哪一次是容易的?”
张奕抬起头,看着陈飞。这个男人,跟了他二十年,从一个毛头小子到现在满头白发。他见过陈飞最狼狈的样子,也见过他最辉煌的时刻。他知道,当陈飞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,就是已经下定决心了。
“好。”张奕咬了咬牙,“十个月。我试试。”
“不是试试,是做到。”陈飞说。
“是。做到。”
会议结束,苏瑾和张奕离开。陈飞独自留在办公室里,重新站到窗前。
窗外,玉兰花在春风中摇曳。楼下的小路上,几个年轻的员工说说笑笑地走过,手里拿着刚买的咖啡。
他们不知道刚才那场会议的分量,不知道公司的生死存亡正在被讨论,不知道未来的一年会有多难。
这样也好。陈飞想。让他们安心工作,就够了。
他打开抽屉,拿出父亲的日记。这本日记他已经翻过无数遍,每一页都能背出来。但每次遇到难关,他还是会拿出来,随便翻到某一页,读一段。
这次他翻到1993年9月17日那一页。父亲记下了林晓云去世那天的事。
“晓云走了。凌晨三点,医院来的电话。我和婉茹赶到时,她已经走了。很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”
“床头放着她最后写的一行字:‘此生无憾,唯愿来生。’”
“婉茹哭了。我也哭了。”
“晓云才二十八岁。”
“送她走的那天,天气很好,阳光灿烂。她喜欢阳光。骨灰安放在西山,和她父母在一起。墓碑上刻着‘林晓云’三个字,
“回来的路上,婉茹说:‘志远,我们要好好活着,替她看着她没看完的世界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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