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陈飞的抉择(2/2)
“我说:‘好。’”
陈飞合上日记。
技术无国界,人心有故乡。这是林晓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她用一生证明了前半句,用死亡证明了后半句。
她的故乡,是这片土地。是这些她从未见过的后来者。
陈飞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。父亲的冤屈,王建国的忏悔,亨特的悔悟,李默的救赎。
一代代人,在这条路上走着,有人倒下,有人继续。
现在轮到他了。
手机响了,是林薇发来的照片。小轩在西藏的学校里,和藏族小朋友一起踢足球,笑得满脸阳光。照片底下还有一行字:“儿子说想你了。”
他看着照片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小轩今年十二岁了。他出生那年,正是公司最艰难的时候。
林薇一个人带着他,从来没抱怨过。后来他去援藏,小轩跟着妈妈,在高原上长大,学会了藏语,交了一群藏族朋友。
那孩子,比他小时候强。
陈飞把手机放下,重新拿起那份美国商务部的函件。他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
“以此为鉴,走自己的路。”
然后,他拨通了米勒博士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那边接起来,苍老的女声带着点疲惫:“陈飞?”
“博士,打扰了。我想和您谈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我这边是早上,刚起床。”
“美国的新关税,您怎么看?”
米勒沉默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:“我不同意,但改变不了什么。我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七十年,第一次觉得不认识它了。那些政客,他们根本不懂能源,不懂技术,他们只懂选票。”
“那您愿不愿意,以个人身份,帮我们做一件事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联系欧洲那些还有良知的学者、企业家,组建一个‘技术普惠联盟’。
不需要对抗政府,只需要发出声音,告诉世界,技术封锁伤害的是全人类。
告诉那些还在摇摆的国家,有一种选择叫合作,不叫屈服。”
米勒沉默了很久。
陈飞耐心等着。
终于,米勒说:“陈飞,你在下一盘大棋。”
“我只是在走该走的路。”
“这条路很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又一阵沉默。然后米勒笑了,笑声里有些沧桑,也有些释然:“你知道,我当年加入普罗米修斯,也是因为相信技术可以改变世界。后来我迷失了,跟着他们走了错路。是你让我重新想起来,当初为什么出发。”
“博士......”
“让我说完。”米勒打断他,“亨特临终前给我打过电话。他说,米勒,别变成我。我当时不明白,现在明白了。他是告诉我,不要等到临死才后悔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坚定:“好。我帮你。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亨特,为了晓云,为了那些我们辜负过的人。”
陈飞握着电话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“博士,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。这是我自己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挂了电话,陈飞继续站在窗前。
远处,一架飞机正在降落,拖着长长的尾迹云。那架飞机上,也许有人正赶来北京谈生意,也许有人正回家,也许有人正开始一段新的旅程。
他想,也许有一天,那些封锁的墙会倒塌。就像柏林墙,就像冷战,就像所有人为的藩篱。
但在那之前,他要做好自己的事。
让技术真正造福人。
让那堵墙,在它该倒的时候倒。
晚上回到家,林薇已经做好了饭。小轩的视频电话准时打过来,屏幕上的儿子笑得没心没肺。
“爸爸,我今天骑牦牛了!”
“真的?摔了没有?”
“没有!牦牛可听话了!妈妈在旁边保护我!”
林薇在镜头外说:“是是是,我可紧张了,他倒是一点不怕。”
陈飞看着屏幕里的母子俩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小轩,好好学习。明年暑假,爸爸带你去非洲。”
“非洲?看大草原吗?”
“对,看大草原,还有太阳能电站。”
“太好了!”小轩在屏幕那头跳起来,“我要去看长颈鹿!”
挂了电话,林薇问:“非洲的项目,定了?”
陈飞点点头:“定了。虽然难,但必须走。”
林薇没再问。她只是坐到他对面,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走吧。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窗外,北京的春夜安静而温柔。远处的楼群灯火通明,像一片温暖的海。
陈飞握紧妻子的手。
这条路很难。
但有人在等他回来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