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壮哉差山荷（2/2）
一连串惊天动地的连环大爆炸，在魔鬼之眼那漆黑的海底轰然炸响！
那是十几名海人勇士用血肉之躯和烈性炸药，共同谱写的最悲壮的挽歌！
巨大的水柱混合着内脏、碎肉和被炸得粉碎的白骨，从两船交接的海面冲天而起。高达数十丈的水墙瞬间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。
“深渊之喉”那原本不可一世、足以撞碎一切的远古海兽头骨撞角，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海底爆破中，被硬生生地炸成了一堆齑粉！失去了撞角的钳制和平衡，这艘庞大的幽灵旗舰船头猛地向上一翘，被迫退出了与“不屈号”的接舷状态。
“不屈号”终于摆脱了被拦腰折断的命运，虽然船头受损严重，但总算捡回了一条命。
海面上的爆炸声，震撼了所有正在死战的海盗。
站在“猩红女皇号”旗舰上的红帆女王诺拉，亲眼目睹了海人族那壮烈牺牲的一幕。
这位加勒比海盗女王，此刻握着指挥刀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。她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，倒映着那冲天而起的血色水柱，胸膛中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。
“这群疯子……他们真的是一群疯子……”
诺拉喃喃自语，随后她猛地扬起头，烈火般的红发在风中狂舞。她将手中的指挥刀地劈砍在船舷上，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呼喊：
“红帆舰队的崽子们！你们都看到了吗？！海人们为了保护他们的船，连命都不要了！难道我们加勒比的海盗，连他们都不如吗？！”
诺拉的呼喊声如一记响亮的耳光，抽醒了那些在恐惧低语和变异怪物面前心生退意的海盗。
“我们是纵横四海的红帆！我们连死神的胡子都敢拔！”水手长汤姆恶狠狠地盯着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肉战舰，举起了手中的阔剑。
“为了荣耀！”
“把那些恶心的怪物送回地狱！”
加勒比海盗们骨子里那股原始的凶悍与桀骜，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。他们不再恐惧那些腐烂的血肉，不再畏惧那令人发指的邪术。
“降下主帆！满舵突击！全舰队，准备跳帮战！”
诺拉下达了疯狂、惨烈的军令。因为她知道，在血王那源源不断的深渊恢复力面前，远程炮击毫无意义。唯有贴身肉搏，用刀剑去砍下敌人的头颅，用鲜血去淹没敌人的战船，才能在这片死地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“猩红女皇号”带头冲锋，风帆战舰撞入了一艘奥斯曼变异桨帆船的侧舷。
“抛抓钩！”
无数带有倒刺的铁爪绳索呼啸而出，咬住了敌舰的船舷。
“为了红帆！杀！”
诺拉一马当先，左手短枪，右手弯刀，犹如一团燃烧的红色风暴，直接荡过半空，砸进了那些浑身流脓的变异昆仑奴群中。
紧接着，一艘接一艘的红帆战船就像一群发狂的狼群，紧紧地咬住了血王舰队的战船。
没有战术，没有阵型。只有最原始的砍杀，最残酷的撕咬。
海盗们用燧发枪顶着尸鬼的下巴开火，用弯刀砍断怪物的手脚；哪怕被怪物咬破了喉咙，他们也会在临死前拉响腰间的火药管，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马库斯在远处看着这一幕，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海战！大嗓门，给我把锅炉烧到爆炸！‘钢铁处女号’，全速碾压！”
庞大的钢铁巨兽再次发出咆哮，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，直接将一艘挡路的幽灵船拦腰撞成两截。
在这片被称作魔鬼之眼的地狱深处，艾萨拉联盟、红帆舰队、以及马库斯的钢铁舰队，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成见。
他们用一曲悲壮、血流成河的凡人战歌，抵御着那支来自深渊底部的恐怖大军。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，每一寸甲板都铺满了尸体。
“杀……杀光你们……把你们的肠子……扯出来……”
马利克那双死鱼眼，锁定站在他不远处的我和林啸，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诅咒。
林啸，双手紧握绣春刀，刀锋在昏暗的铅灰色天光下折射出一抹冷艳的寒芒。
我默默地将将姿势调整到一触即发。面对这种不知疼痛、力量蛮横且浑身带毒的半鬼化怪物，任何大开大合的硬碰硬都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我与林啸对视了一眼，多次的并肩作战，让我们在这一刻达成了无需言语的完美默契。
对付这种重型堡垒般的怪物，唯有以快打慢，以巧破力——小、快、灵！
“上！”
随着我的一声低喝，我们两人像两头在暗夜中狩猎的灰狼，一左一右，瞬间化作两道残影，朝着马利克那庞大的身躯激射而出！
“死！”
马利克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啸，双手抡起那根沉重的狼牙棒，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，朝着正面冲来的我当头砸下。
这一击的威势，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生生排开，刮得我脸颊生疼。
但我根本没打算硬接。
在狼牙棒即将砸中我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，我脚下猛地踩出咏春拳中最精妙的“寻桥”步法，身形犹如一片在狂风中飘忽不定的落叶，不可思议地向左侧滑出三尺。
“轰！”
狼牙棒重重地砸在甲板上，直接将船板砸出一个大坑，木屑飞溅。
就在马利克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，狼牙棒深陷木板的这一瞬间，右侧的林啸整个人几乎贴着甲板滑行而至，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色闪电，以一个异常刁钻的角度，迅速切向马利克暴露出来的右侧膝关节。
“噗嗤！”
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马利克大腿上腐烂的皮肉，剁在了他坚硬的腿骨上，爆出一团腥臭的黑水。
马利克身形一歪，但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，左手猛地化作利爪，带着凌厉的腥风，反手就朝地上的林啸抓去。
“恶心的东西，这边！”
我冷喝一声，趁着他防守空虚，整个人欺身而上。手中的八斩刀化作两团翻滚的冷月，双刀交错，一招狠辣的“耕拦摊截”，直接绞住了他抓向林啸的左臂。
“嗤啦——”
双刀借着他手臂挥舞的惯性，顺势向上一拉。锋利的刀刃直接将他左臂上的皮肉削下了一大块，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林啸趁机就地一滚，不仅躲开了马利克的反扑，反手又是一刀，狠狠地在他的小腿肚子上拉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一击得手，我们两人犹如触电般瞬间散开，绝不贪功，绝不恋战。
在这狂风暴雨般的甲板上，我们三人形成了一个致命的绞杀漩涡。马利克空有毁天灭地的蛮力，那根沉重的狼牙棒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，却始终连我和林啸的衣角都摸不到。
相反，我和林啸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凌厉的快刀，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，不断地在马利克庞大的身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。黑色的毒血流了一地，他身上的皮肉被我们削得七零八落。
如果是一个正常人，受了这么多伤，早就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而倒地身亡了。但这头半鬼化的怪物，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。
“吼啊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
连续的攻击落空，让马利克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。他那凹陷的头颅里，幽绿色的脑浆开始剧烈沸腾，一股浓郁的暗红色血雾从他体内轰然爆发！
他狂化了！
既然抓不到那两条滑溜的泥鳅，他便将满腔的狂怒与杀意，转移到了甲板上其他正在拼死抵抗不语者的联盟战士身上。
“他要大开杀戒！拦住他！”我不禁喊道。
但狂化后的马利克速度暴增，他完全无视了我们的攻击，直接撞入了一群正在结阵防守的艾萨拉长矛手之中。
“都给我去死！”
巨大的狼牙棒带着毁灭一切的风啸横扫而出。
“砰砰砰！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接连响起。三名举着厚重包铁木盾的艾萨拉战士，连人带盾被这一击生生砸碎。残肢断臂犹如雨点般洒落在甲板上。
“上帝啊！”
两名法兰西火枪手刚刚装填好弹药，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，马利克已经犹如恶鬼般出现在他们面前。他伸出那双白骨森森的大手，一把抓住两人的头颅，就像捏碎两个熟透的西瓜一样，将他们的脑袋生生捏爆！
红白相间的脑浆溅满了他腐烂的脸庞，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，发出了令人丧失理智的狂笑。
“这个畜生！”
我眼眶瞬间红了，看着那些前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兄弟被如此残忍地虐杀，心中的怒火彻底压过了理智的盘算。
“林啸！不能再拖了！一击毙命！”
我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长啸，双手的八斩刀猛地在胸前交叉。
林啸深吸一口气，放弃了游走的身法，双手握住绣春刀迎着正在大肆杀戮的马利克，发起了正面冲锋！
“不知死活的虫子！”
马利克看到林啸主动送上门来，眼中的红光大盛。他举起沾满碎肉的狼牙棒，带着泰山压顶之势，朝着林啸的头颅狠狠砸下！
就在狼牙棒即将落下的瞬间，林啸双膝猛地一软，整个人竟然凶险地贴着甲板向前滑铲而去。
那沉重的狼牙棒几乎是贴着林啸的鼻尖砸落，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甲板上，爆发出一声巨响。
林啸在滑铲的过程中，猛地扭转腰身，手中的绣春刀化作狠绝的上挑，卡在了狼牙棒那布满铁刺的末端！
“当！”
火星四溅！林啸凭借着一己之力，硬生生地拖住了这把重型兵器半秒钟的时间。巨大的反震力让林啸虎口崩裂，但他死战不退，像一颗钉子般将狼牙棒钉在了原地。
马利克大怒，正准备飞起一脚踹碎林啸的头颅。
但他忽略了另一个致命的威胁。
借助林啸创造出的这绝无仅有的瞬间空挡，我已经像一只展翅的赤色大鹏，从马利克的左侧盲区腾空而起！
“借你的脑袋一用！”
我身在半空，腰腹猛地发力，双手犹如一把巨大的剪刀，两把八斩刀化作两道交叉的完美冷月，迎着马利克那粗壮腐烂的脖颈，交错绞杀！
“嗤啦————！！！”
利刃切开腐肉和颈椎骨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马利克脖颈上的厚重腐肉，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那根坚硬的颈椎！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马利克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僵住了。他那颗塌陷的、流淌着幽绿脑浆的头颅，带着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，在强大动能的冲击下，直接脱离了脖颈，犹如一颗被踢飞的皮球，打着旋儿直飞上数丈高的半空！
无头尸体的脖颈处，喷涌出高达数尺的黑色毒血，随后“轰”地一声重重砸在甲板上，再也无法动弹分毫。
“骨碌碌……”
那颗丑陋的头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最终落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，滚落到了林啸的脚边。
静。
无论是正在厮杀的海盗联盟战士，还是那些失去理智的不语者，都被这震撼人心的一幕短暂地震慑住了。
“怪物死了！马利克被总长斩首了！”
“万岁！艾萨拉万岁！东方战神万岁！”
短暂的死寂过后，甲板上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那些原本被压抑在恐惧中的战士们，仿佛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，士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。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，将满腔的怒火倾泻在剩余的血尸和不语者身上，瞬间将战局彻底逆转。
我落在甲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胸腔剧烈起伏。虽然成功斩杀了这个强敌，但刚才那赌上性命的一击，几乎抽干了我所有的体力。
林啸靠在船舷上，随手扯下一块布条将流血的双手缠住，冲着我咧嘴一笑，然后向我竖起了大拇指。
我刚想回他一个笑容，然而，命运仿佛在刻意捉弄我们这群在深渊中挣扎的蝼蚁。
甲板上的欢呼声还未完全落下，右侧的海面上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魔咒吟唱声。
我猛地转过头，只见在狂暴的漩涡边缘，影子潘利马正站在一艘由无数海兽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幽灵战舰上。他手中的帕兰刀高高举起，直指与我们并驾齐驱的艾萨拉另一艘主力旗舰——“拱辰号”！
“迎接深渊的怒火吧！”潘利马发出一声怪叫。
在那艘幽灵战舰的侧舷，数十门由远古海兽脊椎骨制成的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！
“轰轰轰轰————！！！！”
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炮弹，而是由高度浓缩的深渊血气、尸毒和海底火山岩混合而成的“邪能破甲弹”！
此时的“拱辰号”，主力精锐几乎全都跟随我强登了祭坛和在“不屈号”上死战，甲板上的防御力量空前薄弱。更致命的是，刚才为了掩护我们，它的侧舷完全暴露在了敌人的火力网下。
数十枚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邪能炮弹，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，毫无阻碍地砸在了“拱辰号”右舷水线附近的装甲上。
“轰隆！！！”
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。
“拱辰号”那由百年柚木和生铁装甲打造的坚固外壳，在这些邪能炮弹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鸡蛋壳。
伴随着一阵绝望的木材哀鸣声，一个直径足有两丈宽的恐怖大洞，在“拱辰号”的水线下方轰然炸开！
“不！！！”我看着这一幕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。
汹涌的紫黑色海水，夹杂着漩涡那狂暴的吸力，瞬间顺着那个巨大的破洞，疯狂地倒灌进“拱辰号”的底舱。
整艘庞大的东方战舰，在瞬间失去了平衡，向着右侧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倾斜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入那万劫不复的魔鬼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