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松花江畔的较量(1/2)
松花江下游的雪夜,是能冻裂骨头的冷。风像刀子似的,卷着雪粒子,抽在脸上生疼。王大力带着五个最信得过的兄弟,挤在一辆破旧但加装了防滑链的卡车驾驶室里,车子是临时从警察局后勤“借”出来的,没挂警牌,帆布车棚裹得严严实实,看着像跑单帮的货商。
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,眯缝着眼,盯着车窗外被车灯勉强劈开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雪幕。五个兄弟挤在后面,裹着厚厚的棉大衣,怀里抱着用麻布包好的家伙什——长枪太扎眼,带的都是短家伙,盒子炮、撸子,还有两把锋利的砍刀,寒气森森。
“头儿,还有多远?”开车的柱子是个老司机,对这条路熟,但雪太大,开得小心翼翼。
“快了,绕过后头那个岗楼,进屯子前头那片林子边上停下。”王大力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子狠劲儿,“都给我精神点,这不是去赶集。秋田那鬼子,鼻子比狗还灵,手也黑。咱们是来堵窟窿的,不是来硬碰硬的。但要是真碰上了,手底下也别含糊,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后面几个汉子闷声应道,声音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嗡嗡响。这些都是跟着王大力在街面上、码头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,手上都有活儿,心里也有胆。
卡车喘着粗气,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。雪光映着,能看见远处江岸黑黢黢的轮廓,像一条冻僵的巨蟒。双城县快到了。
王大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宋梅生的交代:第一,找到那个管户籍的老文书孙有财,封口;第二,找到当年那个保长赵老蔫(此老蔫非彼牺牲的老蔫,同名),让他改口或者闭嘴;第三,万一秋田的人已经先到,或者拿到了什么,那就制造意外,把水搅浑,把磺胺走私的戏做足。
“柱子,再快点,赶在天亮前摸到孙有财家。”王大力催促。他必须抢在秋田前面,至少,抢在秋田拿到铁证之前。
车子拐下大路,钻进一片稀疏的杂木林,在林子边缘熄了火。众人下车,踩在没膝深的雪里,咯吱作响。风小了些,但寒气更重,像无数根针往衣服里扎。
“二奎,麻杆,你们俩留下看车,机灵点,有动静学猫头鹰叫。”王大力低声吩咐,“栓子,铁头,柱子,跟我走。记住,动静要小,手脚要利索。”
留下两人在车边警戒,王大力带着其余三人,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几里地外的孙家屯摸去。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光,天地间一片惨白,能见度很低,但也掩盖了他们的行踪。
孙有财家就在屯子最东头,独门独院,三间土坯房。王大力上次来“修正”档案,就是找的这老东西。孙有财五十多岁,干巴瘦,戴个断了腿用线缠着的眼镜,在县公所管了半辈子户籍,胆小如鼠,贪财好酒。上次王大力带着大洋和短枪,软硬兼施,才让他“回忆”起了苏雯(苏小娥)一家当年“确实”在此居住、后来迁走的“事实”,并“补充”了相应的“原始记录”。
屯子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风声掠过光秃秃的树梢,发出呜呜的怪响。几户人家窗缝里透出豆大的油灯光,也很快熄灭了。这年头,没人愿意多事,尤其这大半夜的。
王大力四人摸到孙家低矮的土墙外,听了听,里面没动静。他给栓子使了个眼色,栓子会意,蹲下身子,铁头踩着他肩膀,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,从里面轻轻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闩。
王大力闪身进去,柱子、栓子紧随其后,铁头守在门口。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杂物,覆盖着厚厚的雪。正屋黑着灯,但东屋窗棂纸上,隐约透出一点微光,还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!
王大力心头一紧,示意柱子、栓子分散到窗下和门边,自己屏住呼吸,贴到东屋窗根下。里面说话声压得很低,但在这寂静的雪夜里,还是能依稀听见。
“……孙先生,你再好好想想,十四年前,也就是大同二年,春天,有没有一户姓苏的人家,从关里逃荒过来,住在你们屯?当家的叫苏老实,婆娘姓赵,带着个七八岁的丫头,叫小娥?”一个声音问道,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,生硬而冰冷。
是秋田!这王八蛋果然抢先一步!王大力浑身的血往头上涌,握紧了怀里冰冷的枪柄。
“太、太君……”是孙有财那带着颤音的、讨好的声音,“小老儿……小老儿年纪大了,这十几年前的事儿,记、记不太清了……”
“八嘎!”另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,应该是秋田的手下,“老头,别耍花样!我们查过,当年这片的户籍册是你管的!好好想想!有没有这家人?后来去哪了?”伴随着“砰”一声闷响,像是枪托砸在桌子上的声音。
“啊!想想,我想想……”孙有财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好像……好像是有这么一家子……从南边来的……住了没多久,好像……好像是投亲戚去了?对,投亲戚去了!”
“投什么亲戚?去哪了?户籍怎么迁的?说!”秋田的声音逼近,带着威胁。
“迁……迁走了,对,迁走了!迁到……迁到南边去了,对,南边!”孙有财语无伦次,显然在巨大的恐惧下,之前的说辞开始动摇了。
王大力知道不能再等了。他朝柱子打了个手势,柱子点头,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堂屋门,冲了进去,大吼一声:“警察局办案!都不许动!”
王大力紧随其后冲进东屋。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孙有财缩在炕角,吓得面无人色。秋田浩二穿着深色呢子大衣,戴着皮帽,正站在炕前,脸色阴沉。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便衣、但身形精悍的日本特务,其中一个的手还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
看到冲进来的王大力四人,秋田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化为暴怒和阴鸷:“王大力?你怎么在这里?!”
“秋田股长?”王大力也做出一副“大吃一惊”的样子,随即脸色一沉,手按在腰间的枪把上,“这话该我问你吧?深更半夜,闯人民宅,持械逼问,你想干什么?警察局接到线报,说这一带有人私贩违禁西药,特派我带队前来查缉!你特务科的手,伸得也太长了吧?还是说,这私贩磺胺的勾当,跟秋田股长你有关系?”他抢先扣帽子,声音洪亮,义正辞严。
“八嘎牙路!”秋田气得脸色铁青,他没想到王大力会出现在这里,更没想到对方居然倒打一耙,还扯出了什么私贩磺胺!他这次是秘密调查,不想节外生枝,但王大力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若是闹开,就算他没事,也会惹一身骚,耽误正事。“我是奉命调查要案!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!给我让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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