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松花江畔的较量(2/2)
“要案?什么要案需要你特务科股长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来逼问一个老文书?”王大力梗着脖子,毫不退让,他带来的栓子、铁头也横眉立目,手都按在了家伙上,“我看你是做贼心虚!兄弟们,搜!看看这屋里有没有私藏的磺胺!孙有财,你老实交代,是不是和这帮人合伙倒卖西药?!”
“没有!我没有啊!官长明鉴!”孙有财吓得魂飞魄散,瘫在炕上只会哆嗦。
“王大力!你找死!”秋田带来的一个特务勃然大怒,唰地拔出了手枪。几乎同时,柱子手里的盒子炮也顶上了膛,指向对方。
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,油灯的火苗被杀气激得晃动不止。秋田脸色变幻,他固然不怕王大力,但此刻冲突起来,无论输赢,都会彻底暴露他调查宋梅生家底的目的,这是鸠山机关长明确不允许的!而且王大力人多,真动起手,在这荒村野地,未必能占到便宜。
“把枪放下!”秋田厉声喝止自己的手下,然后死死盯住王大力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王队长,我看你是误会了。我是在执行公务,调查一起陈年旧案,与磺胺无关。请你不要妨碍公务!”
“公务?有文件吗?有我们警察局或者地方政府的协查公文吗?”王大力得理不饶人,或者说,他就是要胡搅蛮缠,拖延时间,打乱秋田的节奏,“什么都没有,就敢说公务?秋田股长,你这公务,办得可有点不讲究啊!要不,咱们现在就去县公所,找县长和警察局长评评理?看看你特务科的人,是不是可以随便半夜抓人审问?”
秋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他此行自然是秘密调查,哪来的正式公文?他眼神闪烁,迅速权衡利弊。硬来不行,讲理讲不过这个浑人,继续僵持只会更被动。
“好,好,王大力,你很好。”秋田忽然阴恻恻地笑了,笑容里满是毒辣,“看来宋副局长手下,真是能人辈出。不过,咱们来日方长。”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吓得快晕过去的孙有财,又狠狠剐了王大力一眼,“我们走!”
说罢,他转身就往外走。两个手下狠狠瞪了王大力几人一眼,收枪跟上。
“哎,秋田股长,别急着走啊!这磺胺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!”王大力在后面嚷嚷,但脚下没动,只是示意柱子他们保持戒备。
秋田头也不回,带着手下很快消失在院外的风雪黑暗中。
直到听不到脚步声,王大力才松了口气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他快步走到炕边,一把揪起瘫软的孙有财,压低声音,语气却比外面的风雪还冷:“老东西,刚才说的,都记住了?苏小娥一家,十四年前从关里逃荒来,住了半年,投南边的亲戚走了,户籍正常迁出!敢再说错一个字,或者跟刚才那日本人吐露半个字不一样……”他抽出短刀,冰凉的刀刃拍了拍孙有财枯树皮似的脸,“明年今天,就是你全家的忌日!听懂没?”
“懂、懂了!官长!小人记住了!死都记住了!”孙有财涕泪横流,裤裆都湿了一片,腥臊气弥漫开来。
“还有,刚才那日本鬼子问你什么,怎么问的,一字不落给老子再说一遍!”王大力需要知道秋田到底掌握了多少。
孙有财结结巴巴,把秋田问的话复述了一遍,和刚才听到的差不多,秋田似乎也只是根据一些模糊线索来核实,并没有确凿证据。
王大力稍微放心,但不敢大意。他让栓子、铁头在屋里迅速但仔细地搜了一遍,确保没有任何关于苏雯一家的字据留下(其实上次来就已经清理过)。然后又逼着孙有财,把他“记忆”中的“苏小娥一家”的细节,包括长相、口音、离开时的具体月份天气等等,反复背诵了几遍,直到滚瓜烂熟,听起来毫无破绽。
处理完孙有财,王大力马不停蹄,又带人扑向保长赵老蔫家。如法炮制,威逼利诱,将“苏小娥一家”的“事实”牢牢钉进赵老蔫的脑子里。赵老蔫比孙有财更滑头,但也更怕死,在王大力的刀子和现大洋面前,赌咒发誓会咬死说辞。
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微微发亮,风雪也小了些。王大力不敢久留,带着人迅速撤离孙家屯,回到藏车的林子。
“头儿,接下来咋整?真去查磺胺?”柱子问。
“查个屁!”王大力啐了一口,“那是我说来诓秋田鬼子的。不过,戏得做全套。栓子,你带两个人,去附近几个屯子转一圈,打听打听,有没有生面孔在收西药,特别是磺胺,动静弄大点,就说是警察局查私药,让大家都机灵点,有线索举报有赏。铁头,你跟我回车那儿,等二奎他们。”
“明白!”
分散行动,制造他们真的是来“查缉磺胺”的假象。这是宋梅生计划的一部分,把水搅浑。
回到卡车旁,二奎和麻杆汇报没发现异常。王大力靠在冰冷的车身上,点燃那根叼了半夜的烟卷,狠狠吸了一口。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辛辣的烟气冲进肺里,让他精神一振。
接下来,就是等了。等秋田的反应,等这场风波过去。他相信,经过今晚这一闹,秋田在孙有财和赵老蔫那里,大概率是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了。就算他怀疑,没有实证,也动不了宋局长。而且,自己扯出了“磺胺走私”的大旗,秋田如果想借题发挥,反而可能惹一身骚。
“头儿,咱们这算是……成了吧?”柱子凑过来,低声问。
王大力吐了个烟圈,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。“成了一半。窟窿暂时堵上了。但秋田那条疯狗,挨了这一闷棍,肯定记恨上了。往后,咱们都得加倍小心。”他扔掉烟头,用脚碾灭,“上车,回城。这鬼地方,冻死老子了。”
卡车发动,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一夜的紧张,朝着哈尔滨方向驶去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雪停了,但天气更冷,呵气成霜。王大力靠在颠簸的车厢上,闭上眼睛。他知道,这场较量远未结束,甚至可能刚刚开始。但至少,他替宋局长,把这最急的一把火,暂时扑灭了。
剩下的,就看城里的宋局长,怎么应对秋田接下来的反扑,以及……那位至今未曾露面的、更可怕的鸠山机关长了。想到这里,王大力心里那点刚松下来的劲,又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