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绝地反击(1/2)
“小娥?!苏小娥?!”
那声嘶哑的、带着浓重冀中口音的呼喊,
像一根冰冷的钢针,
狠狠扎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苏雯的身体晃了晃,
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下去。
宋梅生眼疾手快,
一把揽住她的腰,
将她牢牢撑住。
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冰冷,
像一尊瞬间失去温度的瓷像。
他的大脑同样在经历一场海啸。
孙家屯?
苏老蔫?
这个突然从黑暗角落里爬出来的、
浑身脏污散发着酸臭气味的流浪汉,
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名字?!
这些是他们虚构背景中最核心的、
绝对不该被第三方知晓的细节!
除非……
宋梅生的目光,
如电般射向依旧面无表情的鸠山彦。
除非,
这一切都是鸠山精心设计的、
一环套一环的、
更残忍也更精密的陷阱!
茶会的温和是麻痹,
旧档案的质疑是铺垫,
而这个突然出现的、
看似荒诞不经的“同乡”,
才是真正的绝杀!
他要用一个最底层、
最不可能被“收买”或“安排”的流浪汉,
用最直接、
最粗粝的方式,
击碎苏雯精心构建的谎言外壳!
好毒辣的手段!
好深沉的心机!
冷汗瞬间湿透宋梅生的后背。
但他知道,
此刻哪怕千分之一秒的犹豫和崩溃,
都会让他们万劫不复。
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!
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!
就在他心脏狂跳、
肾上腺素飙升、
即将开口的瞬间——
被他半搂在怀里的苏雯,
突然动了。
她没有像宋梅生预想的那样彻底崩溃,
或者惊慌失措地否认。
相反,
她猛地挣脱了宋梅生的手臂,
向前踉跄了半步,
眼睛瞪得极大,
死死盯着那个满脸污垢的流浪汉。
那眼神里,
没有恐慌,
没有心虚,
而是一种……
极度震惊、
难以置信、
混合着巨大悲伤和……
愤怒的锐利光芒!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!”
苏雯的声音陡然拔高,
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尖利得有些变形,
甚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叫我什么?!”
她指着自己的鼻子,
脸上的血色褪尽后,
反而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。
那流浪汉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,
瑟缩了一下,
但随即又梗着脖子,
用那难听的口音喊道:
“苏小娥啊!
孙家屯的苏小娥!
你爹是苏老蔫,
给东头王老爷家扛活的那个!
你……你不认得我了?
我是村西头的二嘎子啊!
陈二嘎!
咱们小时候还一起在村口老槐树下玩过!”
他越说越激动,
脏兮兮的手胡乱比划着,
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。
“陈……二嘎?”
苏雯重复着这个名字,
眼神里的震惊慢慢被一种巨大的、
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悲痛淹没。
她抬起手,
捂住了嘴,
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,
眼泪夺眶而出,
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这不是伪装,
宋梅生能感觉到,
这是真正情绪崩溃边缘的生理反应。
“二嘎子……是你……真是你?”
苏雯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,
她一步步,
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流浪汉走过去,
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被污垢和乱须覆盖的脸,
仿佛要从中找出童年玩伴的影子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
你怎么……也在这儿?
孙家屯……
孙家屯怎么了?
我爹……
我娘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,
泣不成声,
走到距离流浪汉还有两三步的地方,
仿佛再也支撑不住,
腿一软,
就要跪倒下去。
“小娥!”
那流浪汉陈二嘎见状,
下意识想伸手去扶,
但他自己也是瘸腿,
动作笨拙。
就在这时,
宋梅生动了。
他一个箭步上前,
抢在陈二嘎之前,
一把将几乎瘫软的苏雯紧紧抱在怀里。
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、
丈夫面对妻子突然失态时的慌乱和心痛,
同时又巧妙地隔开了苏雯和陈二嘎的直接接触。
“雯儿!雯儿!你冷静点!”
宋梅生用力摇晃着苏雯的肩膀,
声音又急又痛,
还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怒火,
他猛地抬头,
怒视着那个不知所措的流浪汉,
厉声喝道:
“你胡说什么?!
什么苏小娥?!
什么孙家屯?!
我夫人姓苏名雯,
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!
老家在冀中不假,
但不是什么孙家屯!
你认错人了!
你看清楚!”
他一边吼,
一边将苏雯的脸转向灯光更明亮的方向,
仿佛要让对方看清楚。
苏雯在宋梅生怀里挣扎着,
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
却还是努力扭过头,
泪眼朦胧地看着陈二嘎,
那眼神里的悲痛和茫然,
简直能撕裂人心。
“二嘎子……
你好好看看……
是我吗?
真是我吗?
孙家屯……
早就没了啊……
那年发大水,
后来又过兵……
都没了……
我爹我娘……
都死在那场兵灾里了……
我是跟着逃荒的人出来的……
你怎么也……”
她的话断断续续,
信息破碎,
但几个关键点却像钉子一样砸出来:
孙家屯“没了”,
是毁于天灾兵祸,
而非寻常迁徙。
父母死于“兵灾”,
而非简单的受伤病故。
她是“跟着逃荒的人出来的”,
而非与父亲两人。
这些细节,
与她之前在茶会上讲述的“版本”有微妙出入,
但恰恰符合一个在巨大灾难和童年创伤中、
记忆可能出现混乱或选择性遗忘的幸存者的特征!
而且,
她巧妙地将“父母双亡”的责任,
再次归结于那场模糊的“兵灾”,
与之前的故事主线保持了一致,
又为“父亲未出现在伤亡名单”提供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——死于混乱,
未及登记!
陈二嘎被苏雯这悲恸欲绝的哭诉和宋梅生的厉声质问搞懵了。
他张着嘴巴,
脏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困惑、怀疑和某种不确定。
他下意识地又仔细看了看苏雯的脸,
在泪水和昏暗灯光下,
那张清秀苍白、
带着巨大悲痛的脸,
似乎……又有些不像他记忆里那个黑瘦的、
总挂着鼻涕的柴火妞了?
而且,
她说孙家屯“没了”?
发大水?
过兵?
他离开家乡早,
后来听说家乡是遭了灾,
但具体……
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人了?
可名字和父亲的名字明明……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陈二嘎结巴起来,
眼神开始游移,
刚才那股指认的劲头明显泄了下去,
“我可能……可能记岔了?
年头太久了……
你……你长得是有点像……”
他的语气变得不确定了。
鸠山彦自始至终,
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,
静静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、
充满戏剧性的“认亲”场面。
他的目光,
大多数时间落在苏雯脸上,
观察着她每一丝表情的变化,
每一滴眼泪滑落的轨迹。
当苏雯哭诉孙家屯“没了”、
父母死于“兵灾”时,
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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