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绝地反击(2/2)
当陈二嘎开始犹豫退缩时,
他的眼底深处,
掠过一丝极淡的、
难以捉摸的情绪,
像是失望,
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够了。”
鸠山终于开口,
声音不大,
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
瞬间压过了苏雯的抽泣和宋梅生粗重的呼吸。
他缓步走上前,
目光先落在惶惑不安的陈二嘎身上,
淡淡问道:
“陈二嘎,
你说她是你的同乡苏小娥,
依据是什么?
除了长相,
还有什么?”
陈二嘎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,
缩了缩脖子,
努力回想:
“就……就是长得像……
名字也对……
她爹的名字也对……
还有,
她左边耳朵后面,
是不是有颗小痣?
我印象里,
小娥好像就有……”
左边耳朵后面的痣?!
宋梅生心中巨震!
他们伪造的背景资料极其详尽,
甚至包括了苏雯身上几处不明显的特征,
以应对可能的体检或搜查。
左边耳朵后面的小痣,
正是其中之一!
这个细节,
除了他和苏雯,
只有最核心的档案制定者知道!
这个流浪汉怎么可能知道?!
除非……
他真的是从那个虚构的“孙家屯”出来的,
而且认识一个同样位置有痣的“苏小娥”?
但这概率太小了!
更大的可能,
这仍然是鸠山的把戏!
这个陈二嘎,
是被精心挑选和训练过的!
所有人的目光,
瞬间聚焦在苏雯的左耳后方。
苏雯的身体僵住了,
连哭泣都仿佛停顿了一瞬。
宋梅生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几乎停止的呼吸。
鸠山的目光,
也如同实质般,
落在苏雯的耳侧。
那眼神,
平静之下,
是冰封的锐利。
时间,
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然后,
苏雯缓缓地、
极其缓慢地,
抬起颤抖的手,
撩起了左耳后方鬓角的几缕碎发。
灯光下,
她白皙的脖颈和耳朵轮廓显露出来。
在耳垂下方约一寸处,
发际线边缘的皮肤上,
一颗小米粒大小、
颜色浅淡的、
褐色的痣,
清晰可见。
陈二嘎眼睛一亮,
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,
指着那颗痣喊道:
“看!
就是这颗痣!
我说的没错吧!
你就是小娥!”
鸠山没有看陈二嘎,
他的目光,
依旧牢牢锁在苏雯脸上。
那颗痣的存在,
似乎并未让他感到意外或惊喜。
苏雯放下头发,
泪痕未干的脸上,
露出一种混合着极度荒谬和悲凉的笑容。
她看着陈二嘎,
又慢慢转头,
看向面无表情的鸠山,
最后,
目光落在宋梅生写满震惊和担忧的脸上。
她忽然笑了,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
声音沙哑而疲惫:
“痣……
是啊,
我这里有颗痣。
从小就有。”
她抬手,
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颗痣的位置,
眼神空洞。
“小时候,
我娘还说,
这是福痣,
能保佑我逢凶化吉……”
她的语气飘忽,
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“可是……
福在哪里呢?
爹娘没了,
家没了,
只剩下我一个人,
像根草一样漂到这里……”
她再次看向陈二嘎,
眼神里充满了悲悯和……疏离。
“这位大哥,
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。
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不少,
长得像的也不少,
有颗痣……
就更不算什么了。”
她顿了顿,
声音低下去,
带着无尽的怅惘。
“你说的那个小娥,
她的爹娘……
真的都没了吗?
孙家屯……
真的一个人都不剩了吗?
如果……
如果你还能见到她,
替我……
替我问声好吧。”
说完这番话,
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
身体一软,
彻底倒在宋梅生怀里,
晕了过去。
“雯儿!雯儿!”
宋梅生大惊失色,
慌忙抱住她,
焦急地呼唤,
同时抬头,
用混合着愤怒、悲痛和恳求的目光看向鸠山:
“机关长!
内子体弱,
今日又连番刺激,
实在支撑不住了!
求您开恩,
允许属下送她回去就医!
有什么问题,
属下愿一力承担!
任凭机关长处置!”
他这番表现,
将一个心疼妻子、
又惶恐于上司威严的丈夫角色,
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同时,
也将皮球再次踢回给鸠山——
人已经晕了,
你还想怎样?
真要逼出人命吗?
鸠山沉默地看着晕倒在宋梅生怀里的苏雯,
又看了看一脸惶急的宋梅生,
最后,
目光扫过呆立原地、
不知所措的陈二嘎。
旧货栈里,
只剩下宋梅生焦急的呼唤、
苏雯微弱的呼吸声、
以及炉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许久,
鸠山才轻轻地、
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,
似乎带着一丝意兴阑珊,
又或者,
是别的什么。
他挥了挥手,
对旁边侍立的手下道:
“送宋桑和夫人回去。
请个医生看看。”
然后,
他看向宋梅生,
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
温和却疏离的表情:
“今夜之事,
看来是误会一场。
惊扰尊夫人了。
宋桑,
好生照顾夫人。
改日,
我再登门致歉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无波,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指控和反指控,
从未发生过。
宋梅生心中巨石并未落下,
反而悬得更高。
但他此刻顾不上深思,
只能连声道谢,
抱着“昏迷”的苏雯,
在那两个棉袍男人的“护送”下,
匆匆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旧货栈。
雪,
还在下。
马车载着他们,
驶向归途。
车厢里,
宋梅生紧紧抱着苏雯。
苏雯依旧闭着眼,
但宋梅生能感觉到,
她握着自己衣襟的手,
用力到指节发白,
她的睫毛,
在不住地颤抖。
她没有真的晕倒。
她是在用这种方式,
做最后的、
也是最决绝的抵抗和撤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