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归途死寂（2/2）
那种战士般的、
锐利的冷静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说，
声音很稳，
“只是……
有点累。”
宋梅生点点头。
他走到桌边，
倒了两杯热水。
递给她一杯。
两人捧着杯子，
在桌边坐下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坐着，
让热水的温度，
透过瓷壁，
传到冰凉的手心。
过了许久，
宋梅生才缓缓开口：
“那颗痣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
“是我们档案里的细节。
伪造档案的人，
为了增加真实性，
添加了一些身体特征。
包括那颗痣。”
苏雯点头：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陈二嘎知道。”
宋梅生说，
“只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，
他真的是从‘孙家屯’出来的，
而且认识一个同样位置有痣的‘苏小娥’。”
他摇头，
“概率太小。”
“第二种可能呢？”
苏雯问。
“有人告诉了他。”
宋梅生说，
“有人……
拿到了我们的伪造档案，
或者……
至少拿到了关于那颗痣的信息。”
苏雯的呼吸，
微微一窒。
“谁？”
她问。
宋梅生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：
“内鬼。”
房间里，
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油灯的火苗，
在轻微地跳动。
在墙壁上，
投下晃动的、
扭曲的影子。
内鬼。
这两个字，
像冰锥一样，
刺进苏雯的心脏。
她想起茶会上，
鸠山彦那种成竹在胸的、
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。
想起陈二嘎精准的指认。
想起那颗痣……
如果真的有内鬼，
那么……
他们的身份，
他们的任务，
他们的一切，
可能早就暴露了。
只是……
鸠山为什么不动手？
为什么还要陪他们演这场戏？
“他在等什么？”
苏雯轻声问。
“等更大的鱼。”
宋梅生说，
“等……
我们的上线。
等……
整个网络。”
他放下水杯。
手指在桌面上，
轻轻敲击着。
哒，
哒哒，
哒。
那是表示“危险”的暗号节奏。
“从今天起，
我们要假设，
我们已经暴露了。”
他说，
“但我们还要继续演。
演得越真，
越投入，
就越能……
为我们的人争取时间。”
苏雯握紧了水杯。
指节再次泛白。
“怎么演？”
她问。
宋梅生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，
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。
“像真正夫妻一样。”
他说，
“像真正被吓坏、
又强作镇定的夫妻一样。
像……
什么都不知道，
只是无辜被卷入这场游戏的、
可怜的棋子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，
补充道：
“从明天起，
我会‘病’几天。
你……
要照顾好我。”
苏雯明白了。
这是在向鸠山释放信号——
我们被吓坏了。
我们退缩了。
我们只想自保。
这可能是……
最后的、
也是最危险的伪装。
“好。”
苏雯点头，
声音很轻，
但很坚定。
宋梅生看着她，
忽然伸手，
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但掌心，
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雯儿……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不是“夫人”，
不是“苏小姐”，
而是……
雯儿。
苏雯的心，
猛地一颤。
“如果我们……”
宋梅生顿了顿，
似乎在想怎么措辞，
“如果我们真的暴露了。
如果真的……
到了最后一步。”
他看着她，
眼神深邃如海：
“记住，
你的第一身份，
是报务员。
你的第一任务，
是保护好电台，
和……
你自己。”
苏雯的鼻子，
突然一酸。
但她强忍着，
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那你呢？”
她问。
宋梅生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
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洒脱。
“我？”
他说，
“我是宋梅生。
是哈尔滨警察局的副局长。
是……
一个贪财好色、
八面玲珑的汉奸。”
他握紧了她的手：
“我的任务，
就是演好这个角色。
演到……
最后一刻。”
两人对视着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，
在风雪呼啸的夜里，
在这座可能早已不再安全的“家”里。
许久，
苏雯才轻声说：
“天快亮了。”
宋梅生转头看向窗外。
窗帘很厚，
看不到外面的天色。
但他知道，
她说得对。
天，
快亮了。
而天亮之后，
这场游戏，
将进入新的、
更危险的阶段。
他松开她的手。
站起身。
“去睡吧。”
他说，
“养足精神。
明天……
还有新的戏要演。”
苏雯也站起身。
她看着他，
忽然问：
“你相信……
我们能赢吗？”
宋梅生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
他给出了一个，
既不像肯定、
也不像否定的回答：
“我相信，
我们还在游戏里。
只要还在游戏里，
就……
还有机会。”
苏雯点了点头。
没有再问。
她转身，
走向卧室。
走到门口时，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宋梅生还站在桌边。
背对着她。
身影在灯光下，
显得有些孤独，
有些……
沉重。
但她知道，
这个男人，
不会倒下。
至少……
在游戏结束之前，
不会。
她轻轻关上卧室的门。
将油灯的光线，
隔绝在外。
屋子里，
再次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风雪的声音，
和……
自己清晰的心跳。
而堂屋里，
宋梅生依旧站着。
他听着苏雯关门的声音，
听着风雪呼啸的声音，
听着……
这座城市在寒冬中沉睡的声音。
他的手，
缓缓移向腰间。
握住了那把勃朗宁手枪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，
让他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