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王大力的烦恼（1/2）
道外十六道街的“兴隆赌坊”，
后院的厢房里烟气缭绕。
王大力坐在八仙桌的上首，
脸色阴沉得像锅底。
桌边围坐着五六个汉子。
都是他手下的核心兄弟。
栓子、老蔫的表弟陈三、豁嘴李……
一个个低着头，
闷头抽着劣质烟卷。
“力哥，”
栓子先开了口，
声音干涩，
“弟兄们……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王大力没吭声，
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“这都静默快一个月了，”
陈三接话，
他是老蔫的亲表弟，
眼睛还肿着，
“上面啥指示没有，
活儿也不让接，
外快一分没有……
弟兄们家里都有老小，
总不能喝西北风吧？”
豁嘴李因为唇裂说话漏风：
“就、就是！
上回码头卸货的活儿，
多好的机会，
一天能挣这个数！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
“可力哥你不让接，
说太扎眼。
那咱干啥？
等死啊？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王大力把烟头砸在地上，
火星四溅，
“谁等死了？
啊？”
他站起来，
魁梧的身躯像座铁塔，
阴影笼罩着桌子。
“这才几天？
就熬不住了？
老蔫怎么没的？
忘了？！”
提到老蔫，
陈三眼圈更红了，
别过脸去。
屋子里一阵死寂。
只有烟雾，
在昏黄的灯泡下缠绕。
“力哥，”
栓子壮着胆子又开口，
“不是弟兄们不懂事。
是……
是真过不下去了。
二蛋他娘病了，
抓药的钱都没有。
麻杆家孩子饿得哇哇哭……
您之前给的那点安家费，
早见底了。”
王大力重新坐下，
搓了把脸。
他知道栓子没说谎。
这些兄弟，
都是跟他多年的袍泽。
有的是在码头上扛活认识的，
有的是在街面上打架打出来的交情。
没一个怂包。
但现在，
不是怂不怂的问题。
是肚子，
是真金白银的问题。
“再等等。”
王大力声音低下来，
“宋局长说了，
近期风紧，
让咱们蛰伏。
等过了这阵……”
“等多久？”
陈三抬头，
眼睛血红，
“我表哥尸骨都凉了！
那些日本人、
汉奸，
照样吃香喝辣！
咱们呢？
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？！”
“陈三！”
王大力厉喝。
“我说错了吗？！”
陈三也站起来，
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，
“我表哥怎么死的？
为了护着那条线！
可线现在呢？
断了！
咱们呢？
像耗子一样藏着！
这他娘的算什么？！”
王大力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猛地伸手，
揪住陈三的衣领，
几乎把他提离地面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
“老蔫死了，
我不痛？
可死了就能胡来？
就能把别的弟兄也往火坑里推？！”
他一把推开陈三，
“宋局长在想办法！
在周旋！
你当他在享福？
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，
比咱们险一百倍！”
陈三踉跄着靠在墙上，
喘着粗气，
不说话了。
其他几个人，
也都低着头。
“力哥，”
栓子又开口，
小心翼翼，
“那……
咱能不能，
接点小活儿？
不碰红线的那种。
比如……
帮人看看货场，
盯盯梢什么的。
好歹，
挣口饭吃。”
王大力沉默了。
他何尝不想？
可是……
“不行。”
他最终摇头，
“宋局长说了，
静默。
就是一动不能动。
你们以为高岛那王八蛋睡了？
他手下的狗，
满大街闻味儿呢！”
话音刚落，
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三长两短。
是放哨的小顺子。
“力哥！”
小顺子推门进来，
脸色发白，
“秋、秋田来了！
带了四五个人，
进前院了！”
屋子里所有人，
瞬间绷直了身体。
王大力眼神一凛，
“抄家伙！”
前院赌坊大厅，
乌烟瘴气。
骰子在碗里哗啦作响，
牌九拍在桌上砰砰有声，
赢钱的狂笑，
输钱的咒骂。
秋田浩二穿着熨帖的西装，
外面罩着黑呢大衣，
站在大厅中央。
皮鞋锃亮，
一尘不染。
他身后站着四个便衣。
都精悍，
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赌客。
赌客们察觉到不对劲，
声音渐渐小下来。
赌坊掌柜，
一个满脸横肉的秃头，
赶紧迎上来，
点头哈腰：
“秋田先生，
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
快请里间坐，
喝杯茶……”
秋田抬手打断他。
声音不高，
但很清晰：
“王大力在哪儿？”
掌柜的额头见汗：
“力、力哥他……
今天没来……”
“没来？”
秋田笑了。
笑容很温和，
但眼神冰冷。
他慢慢踱步，
走到一张赌骰子的桌前。
赌客们纷纷让开。
秋田拿起骰盅，
在手里掂了掂。
然后，
猛地往地上一摔！
啪嚓！
骰盅粉碎！
骰子滚了一地。
大厅里，
死一般寂静。
“我再问一遍，”
秋田声音依旧平静，
“王大力，
在哪儿？”
“谁他妈找我？”
后院门帘一掀，
王大力走了出来。
他光着膀子，
只穿了件单薄的褂子。
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几道旧伤疤。
手里拎着个酒壶，
走路有些晃，
一副刚喝高的模样。
秋田转身，
上下打量他。
“王队长，”
他用生硬的中文说，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哟，
秋田太君。”
王大力咧嘴笑，
露出一口黄牙，
“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脏地方来了？
有事儿？”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看？”
秋田走到他面前，
两人距离很近。
王大力的酒气，
喷在秋田脸上。
秋田皱了皱眉，
但没退。
“听说王队长最近，
很清闲？”
秋田说，
“手下的弟兄，
都没活儿干？”
“嗨，
这不天冷嘛。”
王大力打了个酒嗝，
“兄弟们猫冬。
等开春了，
再给皇军效力。”
“猫冬……”
秋田重复这个词，
“可我听说，
王队长手眼通天。
道外这片，
没有您办不成的事。
怎么会……
没活儿呢？”
他往前凑了凑，
压低声音：
“是不是……
宋局长那边，
有什么吩咐？
让您……
歇着？”
这话里的钩子，
太明显了。
王大力心里一紧，
但脸上笑容更盛。
“秋田太君说笑了。
我就是个跑腿的。
宋局长让我干啥，
我就干啥。
他不让动，
我敢动吗？”
“是吗？”
秋田直起身，
“可我听说，
王队长手下有几个兄弟，
最近手头紧。
在码头……
接了私活儿。”
他盯着王大力的眼睛：
“这要是让宋局长知道了，
恐怕……
不太好吧？”
王大力心里骂娘。
栓子他们接私活儿的事，
他根本不知道！
这帮兔崽子，
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？！
“有这种事？”
他装出惊讶的样子，
“哪个王八蛋敢？
秋田太君您说，
我扒了他的皮！”
“不必了。”
秋田摆摆手，
“我已经……
处理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门外，
两个便衣拖进来一个人。
是二蛋。
鼻青脸肿，
嘴角流血。
棉袄被撕破了，
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衣。
“二蛋？！”
王大力瞳孔一缩。
“王队长认识？”
秋田微笑，
“这小子在码头偷卸货，
被我们抓了个正着。
本来要送宪兵队，
但我想着……
毕竟是您的人。
所以，
带过来让您发落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也是试探。
看你王大力，
是保兄弟，
还是……弃车保帅。
大厅里所有人，
都看着王大力。
王大力脸上的醉意，
一点点褪去。
他蹲下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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