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安娜的警告与交易（1/2）

中央大街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模糊的光晕，安娜的咖啡馆里飘出肖斯塔科维奇钢琴曲的碎片。宋梅生推门时风铃轻响，吧台后的安娜抬起头，深红色唇膏在灯光下泛着釉光。

“宋局长。”她擦着玻璃杯的手指顿了顿，“从边境回来了？”

“刚下火车。”宋梅生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，冻僵的手指在壁炉前搓了搓。三天没刮胡子，下巴泛着青茬，眼里的血丝像地图上纠结的河流。

安娜把一杯热伏特加推到他面前，杯沿插着片柠檬：“喝点暖的。你看上去像被西伯利亚的风刮过。”

宋梅生灌下半杯，液体烧灼食道，寒意被逼退一寸。他抬眼打量安娜——她今晚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，金发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，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随着动作闪烁，像雪地里蛰伏的兽眼。

“有消息？”他压低声音。

安娜往他杯里续酒，俯身时香水味混着炉火的热气：“两个。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，先听哪个？”

“随便。”

“苏联内务部远东局的情报，”她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你们日本人——抱歉，我是说日本人——在满苏边境新增了三个无线电侦听站。设备是德国最新的‘夜莺’系列，能截获五十公里内所有短波信号，连发报机的型号特征都能分析出来。”

宋梅生握杯的手指收紧。苏雯上一次发报就在边缘。

“位置？”

安娜从吧台下摸出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片，推过来时用酒杯压住。宋梅生瞥见上面用俄文标注的坐标，离哈尔滨最近的侦听站只有八十公里。

“第二个消息。”安娜直起身，从糖罐里夹出块方糖含进嘴里，喀嚓咬碎，“你们特务机关里有个叫高岛的，最近在查苏联领事馆车辆的行驶记录。重点查往返郊外的车次。”她舌尖抵着糖块，说话时带着甜腻的含糊，“他怀疑有电台藏在某辆外交车辆里，用外交豁免权运送。”

宋梅生心脏停跳一拍。他上周刚用领事馆采购车的夹层，送出去两箱盘尼西林。

“你的消息渠道很灵通。”

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安娜笑起来，眼角细纹像冰裂的纹路，“现在该你了，宋。‘清风计划’在你们特务机关内部的推进情况，具体目标，时间表——别用边境视察那种废话糊弄我。”

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爆响。角落里两个白俄老人在下棋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如枪械上膛。

宋梅生从大衣内袋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支却没点，只是在指间慢慢转动。他在权衡——安娜给的侦听站坐标价值连城，但“清风计划”的核心情报一旦泄露，整条北满战线都可能崩盘。

“计划分三阶段。”他最终开口，烟纸在指腹碾出褶皱，“第一阶段清扫边境五十公里内所有已知据点，已经开始调兵。第二阶段建立纵深封锁线，用铁丝网和地雷区切断渗透通道。第三阶段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特种部队潜入苏联境内，摧毁可能的补给基地。”

安娜擦杯子的动作停了。她盯着宋梅生看了三秒，忽然笑出声，声音却冷得像冰：“你们日本人疯了？越境袭击苏联？”

“是关东军参谋本部的疯子们疯了。”宋梅生点燃烟，深吸一口，“他们赌苏联正专注欧洲战场，无暇东顾。”

“赌注是什么？”

“如果成功，北满抗联三年内无法恢复元气。如果失败……”宋梅生吐出烟圈，“日苏开战，哈尔滨第一个变成火海。”

安娜沉默良久，从吧台下摸出个铁皮糖盒，打开后里面不是糖果，而是卷成小筒的微缩胶卷。她推过来两个：“边境兵力部署，侦听站值班表。换你第三阶段的具体时间和部队编号。”

“我没有具体时间。参谋本部那帮马鹿自己都没定。”宋梅生接过胶卷时指尖擦过安娜的手背，皮肤冰凉，“但部队编号可以给你——关东军第23独立混成旅团，代号‘雪丸’。他们上个月刚从诺门罕撤下来，满编，有实战经验。”

“诺门罕……”安娜重复这个词时眼神阴沉。1939年那场战役让苏联和日本都见识了彼此的牙齿。“难怪要选他们。”

吧台后的留声机换了唱片，爵士乐慵懒流淌。角落里的老人开始争吵，俄语混着粗粝的笑声。宋梅生在嘈杂掩护下飞快记下安娜说的每一个细节：侦听站的换班间隙，领事馆车辆检查的漏洞，高岛最近常去的几家餐厅和情妇住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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