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安娜的警告与交易(2/2)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安娜忽然倾身,鼻尖几乎碰到他的,“你给我的情报,有几成真?”
“你给我的呢?”宋梅生反问。
两人对视。炉火在彼此瞳孔里跳动,像某种古老的、野兽间的评估。最后安娜先笑起来,靠回吧台,又往嘴里丢了块方糖。
“七成吧。”她嚼着糖含混地说,“我总得留点保命的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宋梅生把烟按灭,“所以现在是互相攥着对方三成把柄的合作关系?”
“多浪漫。”安娜举杯,“敬不可靠的盟友。”
玻璃杯相碰的声音清脆短暂。宋梅生起身穿大衣时,安娜忽然说:“对了,你那个护士朋友——姓林的。高岛的人在她宿舍翻出本《共产党宣言》,中文版,封面磨损得很厉害,像是经常翻看。”
宋梅生的动作僵了一瞬。林婉从不看那种书,她嫌太显眼。除非……
“栽赃?”
“聪明。”安娜舔掉唇角的糖霜,“书页里还夹着张纸条,用密写药水写的,显影后是你们抗联某个根据地的坐标。字迹模仿她的,但模仿得不太像——笔锋太硬,她写字很柔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?”
“宪兵队地下室,单间。高岛亲自审。”安娜顿了顿,“我的人说,已经第三天了,没听见惨叫。”
这反而更糟。宋梅生想。高岛那种人,不用刑的时候往往在玩更残忍的心理游戏。
“你能接触到她吗?”
“不能。但负责送饭的朝鲜帮工是我的人。”安娜从糖盒底层抽出张纸条,上面用口红写着一行俄文数字,“每三天换一次。这是最新的。如果她想传消息出来,这是唯一渠道。”
宋梅生接过纸条,口红在指尖留下黏腻的触感。他没说谢谢,只说:“你要什么?”
“下次你们警察局查封黑市时,把缴获的那批瑞士手表留三块。我要送人。”
“成交。”
风铃再次响起时,宋梅生已消失在夜色里。安娜站在吧台后,慢慢擦着刚才两人碰过的酒杯,擦得很仔细,仿佛要擦掉所有指纹。角落里下棋的老人之一抬起头,用俄语低声问:“他信了多少?”
“足够让他睡不着觉。”安娜把酒杯倒扣在架子上,“也足够让我们知道日本人真敢对苏联动手。”
“要报上去吗?”
“报。但加一句——情报来源有夸大可能,建议核实。”安娜从糖盒里摸出最后一块糖,对着灯光看了看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,“对了,跟厨房说,明天多烤点蜂蜜蛋糕。高岛那个蠢货喜欢吃甜的,下次他来时,或许能套出更多。”
老人低头移动棋盘上的皇后:“你越来越像真正的生意人了,安娜。”
“在这座城市,”安娜把糖丢进嘴里,咬碎时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不是猎手,就是猎物。我只是想活到战争结束那天。”
窗外,宋梅生的身影已融入中央大街的人流。他走得很快,大衣下摆扫过积雪,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。街对面二楼窗帘后,秋田浩二放下望远镜,对身后的人说:“四十七分钟。记下来。”
“要跟吗?”
“不用。”秋田剥开颗奶糖塞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时他眯起眼,“科长说了,放长线。看看这条鱼,到底能游出多大的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