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秋田的发现（1/2）

市立医院后院的煤堆旁，老吴蹲在背风的墙角，用冻僵的手指卷着烟叶。他是医院的勤杂工，五十多岁，背有点驼，脸上常年蒙着层洗不净的煤灰。这个位置能看见住院部三楼的窗户——林护士以前就在那层。

烟还没点着，一双锃亮的皮鞋就停在了他面前。

老吴抬头，看见个穿灰色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。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盒“樱花”牌香烟，抽出一支递过来。

“老吴师傅？”秋田浩二的声音很客气，“抽这个吧，暖和点。”

老吴手僵在半空，没敢接。他在医院干了十几年，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。眼前这位虽然笑着，但那笑容没进眼睛。

“您是……”

“我是警察厅的，姓秋田。”秋田自己点上烟，深吸一口，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，“想跟您打听点事。”

老吴心里咯噔一下。林护士被带走后，他这几天眼皮直跳。

“您说，您说。”

“听说林婉护士——就是前阵子被带走的那位——在的时候，跟您挺熟？”秋田蹲下来，和老吴平视。这个动作让老吴更慌了，他宁愿对方居高临下。

“也、也不算熟。林护士人好，对谁都客气。”

“嗯。”秋田点点头，从另一个口袋掏出颗奶糖，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甜味让他眯了眯眼，“我听说，林护士被带走前那几天，常有个小男孩往她负责的病房跑？”

老吴手里的烟叶撒了一地。

“小男孩……医院里孩子多了去了……”

“这个不一样。”秋田嚼着糖，说话有点含糊，“我查了记录，那孩子叫栓子，八岁，得的是肺结核。按规定，这种病该隔离，但他总往普通病房窜——林护士默许的。”

他盯着老吴：“您负责那片的卫生清洁，应该见过吧？”

老吴手心开始冒汗。他见过。那孩子瘦得像根柴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常揣着个破布包跑来跑去。有次他撞见林护士在楼梯间往孩子手里塞东西，用报纸包着，不知道是啥。

“见、见过几回。”

“说说，都什么时候？去了哪？”秋田又剥了颗糖，这次递给老吴。老吴不敢不接，糖在嘴里化开，甜得发苦。

“就……林护士被带走前三四天吧。那孩子下午总来，一般待十来分钟就走。有时候去306病房——那是林护士管的，有时候……好像去过楼下。”

“楼下哪？”

“好、好像是……外科换药室那边？记不清了。”

秋田点点头，掏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。本子封皮是黑色的，边角磨得发亮。老吴看见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日文，偶尔夹着几个汉字。

“还有件事。”秋田合上本子，“那孩子最后一次来，是林护士被带走那天吧？”

老吴喉结动了动。

“我……我那天请假了，没见着。”

“哦？”秋田笑了，“可我查了考勤，您那天全天在岗。”他从怀里摸出张纸，抖开，是医院的工勤记录。老吴的名字后面，盖着红色的“在岗”章。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尖锐得像刀子划破冻僵的天空。

秋田叹了口气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烟盒，打开，里面不是烟，是几张钞票。他把烟盒放在煤堆上。

“老吴师傅，我这人不喜欢为难人。”他说得很慢，“但有些事，您瞒着对谁都没好处。林护士犯了什么事您清楚吗？通共！那可是要枪毙的。包庇她的人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让“枪毙”两个字在空气里多悬一会儿。

“按律，同罪。”

老吴腿软了，一屁股坐在煤渣上。

“秋田先生……我、我真不知道啥……”

“那孩子住哪？”秋田打断他，“栓子，住哪条街哪个院？告诉我这个就行。您说了，这钱归您。”他用脚尖点了点烟盒，“不说的话……”

他弯腰凑近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我只好把您‘请’去警察厅问问。那儿可没这么暖和。”

老吴看着煤堆上的烟盒。那些钱够他全家吃三个月饱饭。他又看看秋田的脸——金丝眼镜后面，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“南岗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南岗区邮政街……43号大院……最里头那间板棚。”

秋田笑了，这次笑容真切了些。他捡起烟盒，塞进老吴手里：“谢谢您配合。”

老吴捏着烟盒，指尖冰凉。

“秋田先生……那孩子……不会有事吧？他才八岁……”

秋田已经转身往外走，听到这话回过头，表情有些惊讶：“您还操心这个？”他摇摇头，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丢过来，“吃糖吧，别想太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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